几枝野蔷薇褪了盛夏的艳,墙头偶有枯叶飘落,复古铸铁路灯旁的藤蔓垂着,校门附近褪色的校训在淡阳下更显沉静。
迈凯伦P1停在校门口的门禁杆前,门卫拉开小窗户,牧炎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
门卫见过不少豪车,一眼就知道这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原本板着的脸上还是满是不耐烦,见到副驾驶坐着的南宫泽时,立马谄媚地笑眯了眼睛。
“请问你们是谁的家长啊?”门卫拿起了笔准备做登记。
“四年级2班,牧野。”南宫泽满脸亲和的笑。
“好好好,稍等,我确认一下。”门卫做了登记,打了电话确认。
确认完之后又从门卫室出来,亲自抬了杆,卑躬屈膝地目送他们进去。
车刚停在指定区域,牧炎就接到了万林的电话。
“你到学校了没?阿野的班主任说他给同学脑袋开瓢了,对方家长在办公室哭着闹着要学校做主呢。”万林说。
“刚到。”牧炎挂了电话下车,南宫泽紧随其后。
“这牧野家长呢?怎么还没来?”班主任办公室,愤怒又尖利的质问声震得窗户都跟着发颤,“是路上被车撞死了吗?”
“王锐妈妈,牧野的爸爸有事不在国内,我已经通知了牧野的叔叔……”班主任赔着笑脸。
“叔叔?”穿着时尚的女子拔高了声音打断,又细又长的眉因为瞪眼而拉出波浪形,凶神恶煞地瞪着牧野:“他是无父无母吗?叔叔来有什么用?”
牧野背着手,仰着头,下巴微微扬着,眼底凝着不服输的倔,嘴角抿成一条硬邦邦的线。
任凭对方家长指着鼻子骂 “野孩子没教养”,他也不躲不低头,攥紧的拳头藏在身后,指节泛白。
王锐还在捂着脸哭,他妈妈叉着腰喋喋不休,非要牧野赔医药费、磕头道歉,骂声里还夹着 “没爹娘教的东西”。
牧野猛地瞪圆眼,正回头死死盯着面前的凶神恶煞的女人,双手在身后攥紧了拳头。
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着他的出身来踩他!
他是孤儿没错,是没爹娘教没错,可他始终认为,错的是扔了他的人,不是自己。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踩在他头上,用他的出身来讥笑践踏他,而获得优越感。
“你还敢瞪我!”王锐妈妈抬手指着牧野,气的胸腔剧烈起伏:“信不信我替你那丧尽天良的爹妈好好教育教育你!”
“你、不、配!”牧野咬着牙,一字一顿。
王锐妈妈气的满脸通红,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收拾牧野,被班主任拦下了:“王锐妈妈,动手打孩子是不对的……”
班主任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温和纤瘦,王锐妈妈体态丰腴力气还大,直接双手把班主任往旁边一拨,班主任就扑在了办公桌上。
牧野看见班主任扑倒,刚想过去扶,王锐妈妈鼓着吊梢眉,瞪着三角眼,扬高了手一巴掌朝他的脸呼下来。
王锐见妈妈给自己出头,捂着眼睛的手指分开一条缝,嘴巴还张着哇哇大哭,眼里却满是狡黠和得意的挑衅。
他故意把哭声提得更高,肩膀一抽一抽的,偷偷用余光瞥牧野,嘴角藏着没憋住的坏笑,期待牧野被狠狠教训一顿。
暗自窃喜,妈妈说的果然没错,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是人都能踩两脚。
王锐妈妈的巴掌还没扇到牧野的脸上,牧野已经抬脚踹在她肚子上,把人踹得往后踉跄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教孩子这件事,牧炎和万林有空的时候,牧炎主管学习,万林主管教打架。
什么稳准狠,什么踹哪里验不出伤,不会危及性命,牧野记得清清楚楚。
王锐妈妈被尾椎骨的钝痛刺的鬼哭狼嚎半天,才不可置信抬头,指着牧野恶狠狠地盯着刚缓过劲儿来的班主任质问:“你看见了,他居然敢打我?还有没有天理了!”
牧野刚要反驳,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南宫泽和牧炎一前一后进来,自带的气场压得满屋瞬间寂静。
牧野一直都是个懂事又要强的孩子,污言秽语砸在他身上他没哭过,拳头和脚落在他身上也没有哭过。
可看见牧炎的那一刻,突然就觉得委屈沸反盈天,鼻头被酸楚猛地冲击,跟着就红了眼眶,眼泪不受控制就滚了出来。
王锐妈妈是个人精,惯会用一个人的穿着和气质来区分这个人自己是不是能惹得起。
光看气质,惹不起。
可南宫泽和牧炎的衣服都没有名牌标志,身上也没有什么贵重首饰,在她的认知里,真正的有钱人都会穿金戴银,消费名牌来彰显自己的地位身份。
所以当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香奈儿高定时,顿时有了无数的底气。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件事情没完!”她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过躲到角落去的窝囊儿子,指着他从额头往下滑进衣领的半脸血迹:“你们好好看看,他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
“王锐妈妈,别激动,我今天叫双方家长来就是解决问题的。”班主任又开始笑着劝和,“一定不会不了了之的。”
南宫泽扫了一眼那对母子,没理会女人的叫嚣,走到牧野身边抬手想摸一下他的脑袋。
牧野往旁边歪头躲了一下,含泪的双眼怨气满腹一眼不眨盯着牧炎。
第493章 你说你惹谁不好
南宫泽也不尴尬,放下了手,低头看着牧野和牧炎如出一辙的冷脸,笑着调侃:“小孩儿,你还挺有个性啊。”
牧炎虽然一直把牧野当儿子养,可毕竟不是亲生的,对他也没有血脉亲情的天然羁绊和温软牵挂。
加上常年忙于生意,相处时间寥寥,他只把养大牧野当成一份必须尽到的责任。
没有多余的嘘寒问暖,只剩物质上的周全和原则上的兜底,连日常的关心都带着点客气的疏离。
此刻见牧野对南宫泽不礼貌,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手指端起他的下巴让他仰头和自己对视,当看见他泪意盈盈满眼委屈的样子,到了嘴边的教育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牧炎端着他下巴的手滑到他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随后轻轻摸索着他的短发。
牧野死死咬住了牙关才避免自己放声大哭,可酸甜苦辣的情绪铺天盖地而来在他身体里狂轰滥炸,都通过他轻轻颤抖的身子表现的淋漓尽致。
班主任见南宫泽和牧炎穿着和气质都不像普通人,有些紧张,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微笑着询问:“你们好,请问你们是……”
“我是他爸。”牧炎面无表情扭头看着班主任,语气倒温和。
除了熟悉的人,他对人一向都是一张在冰箱里冻了八十年的冷眼,连带着眼神也像寒冬腊月的冰刀子。
班主任感觉凉飕飕的,不自觉地抱着胳膊搓了搓:“是这样,牧野爸爸,请你来呢……”
牧炎抬手直接用行动打断了她的话,蹲下身来。
牧野低垂着头,眼泪还挂在一绺一绺的睫毛上,抿紧的嘴唇还在轻颤,像是牧炎不在的日子里,他咽下了百倍的委屈。
南宫泽从包里掏出来手帕纸递给牧炎一张,牧炎接过。
“告诉我,受什么委屈了?”牧炎用纸替牧野擦眼泪。
牧野双手揪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慢慢抬眼看他,眼里都是忐忑和期待:“你,会相信我吗?”
“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我就相信你。”牧炎微微勾唇,安抚地笑了笑。
牧野突然就像有了底气,瞬间冷了眉眼,犀利的光猛地刺向已经吓傻了的王锐,抬手指着他数落罪名:“我打他们都是有原因的,从我转学过来开始,他就一直联合班上的同学骂我是野种,还撕我作业本,把粉笔灰倒进我水杯里,还用小恩小惠收买宿舍的同学,半夜趁我睡着了用冷水泼我……”
牧炎已经不需要听下去了,原本还只是零下一二度的脸瞬间往下拉了八十度,声音却依旧温和:“好,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南宫泽听得一股火直蹿脑门,眉头蹙紧,抬眸锐利的目光直射班主任。
班主任人生头一次见识到了什么是活生生的变脸大法。
先前还皮肤白皙、眉眼温和,笑起来像个单纯无害男大学生的南宫泽,周身气场骤然冷下来,眼神沉得像淬了冰,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尽,指尖轻轻敲了敲身旁的办公桌。
没出声,那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班主任原本还想解释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磕巴着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心冒了汗。
南宫泽语气满是不容质疑:“生活管理的老师是哪一个,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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