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棒子扔砸在地上的时候,啐了一句:“一帮看不清眉眼高低的杂种!”
“唐啸、右弼、文曲、左辅!”南宫泽一边走一边沉声道,“你们一人带一个人指路,去给我找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南宫泽走了他认为牧炎最会选择的一条路,没让人跟着,一路狂奔,被点名的四个人毫不客气拎起一个人的衣领拖着就走。
唐啸同他拎着的人说:“祈祷你的路线是对的,不然我们家狼崽子啊,可能会扒了你的皮。”
“扒皮都是轻的。”文曲冷声附和。
“嗯,还会熬汤的。”左辅声音温和补充。
“鱼儿。”右弼离开前喊了左辅一声,左辅拎着人到他面前,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怎么了?”
右弼抬手兜住他后颈,板着脸用力吻了一下他:“有狙击手,注意安全。”
“我们也有。”左辅在他嘴角一吻,“你也注意安全。”
今晚所有事情都像是扎堆打卡似的,京都缉毒支队要抓大毒枭,刑警支队要抓在逃十年的凶手。
远郊高速路口的栏杆齐刷刷落下,城区各个路口设置路障,胡同口立起隔离墩,天桥下都是穿着反光背心的值守人员。
反恐行动悄无声息就展开了。
武警、公安、军队,国家安全部齐齐出动,对于潜入京都的恐怖分子展开了围剿行动。
唐啸四人找人的行动受阻,纷纷只能按临时管控要求退回被管控区域,南宫泽也不例外。
“同志!站在原地别动!”
声音带着扩音器的电流感,穿透街面的嘈杂,穿防暴服的特警侧身对着南宫泽,手臂平伸,掌心朝前——不是威胁,是明确的制止信号。
“现在是临时管控时段,这条街不能通行!”
另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巡逻民警快步走近,手里的执法记录仪始终对着前方:“请你退回街角安全区域,等管控解除再走。”
打脸来的如此快。
在京都,20岁的南宫泽没法横着走。
南宫泽狠着一张脸,表面无动于衷,内心兵荒马乱,很想拿出手机调出身份信息竖在持枪特警面前,让对方通融一下。
可他在京都的所有资料都必须保密,只能忍下了。
此时他站在路灯下,侧身对着巷子口,牧炎听见说话声,扭头朝巷子外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了南宫泽。
那一刻的欣喜若狂让他恨不得立刻跑到南宫泽面前,紧紧地抱住他,再告诉他:“阿泽,今天是我混账,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可他连站都没能站起来就直接扑倒在了地上,拼尽全力喊也只能发出来一点微弱的呜咽声:“阿泽……”
南宫泽听见细微的动静,像是有感应似的往胡同里看了一眼,胡同里太黑了,他什么都没看见。
可冥冥之中的某种牵引,领着他抬脚要走过去。
特警跨列到他面前,沉声威严地阻止:“同志,请你配合离开!”
牧炎艰难地朝胡同口爬过去,明明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却感觉离南宫泽越来越远。
他的阿泽这一次明明离他那么近,却没有走进黑暗里,再一次把他从黑暗里拽出去。
牧炎心急如焚,不停往外蛄蛹,微弱的声音不停地唤着:“阿泽——”。
可声音太小了,南宫泽没听见,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南宫泽被特警强硬地请走。
眨眼的功夫,人就消失在了胡同口的光下。
“阿泽……”喉结滚了滚,没能发出声音。
不知道是今天打架用力过猛,还是命中注定。
他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的佛珠手钏松了,手掌贴着地面刚往前一动,佛珠就散落在他手边,其中一颗被碰开,滚出去好远。
长命百岁的佛珠手钏,断了。
他的阿泽,也不见了。
第318章 这都是命
牧炎盯着那空无一人,只有人影拉长印在地上的巷口看了好久,才突然释然地笑了一下,想起了电话里南宫泽那声充满怨恨的咆哮。
这样也好,最起码怀着恨,比爱而不得的遗憾,更能让南宫泽好好地活下去。
他突然感觉好累,侧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用仅剩的那点力气把那些触手可及的佛珠摆成了一个Z。
眼泪从眼角溢出来湿了地面,那一刻他感觉到了这人间的最后一点儿温暖。
他生于阴暗,长于阴暗,最终也沉寂于阴暗……
牧炎想,可能,这就是命吧……
——这都是命。
回想过往种种,命运这东西仿佛一开始就注定了。
万林在愚人节出生,他在清明节见世。
他们的出生,一个是笑话,一个是丧葬。
就算拼命活出了人样又怎么样?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天蒙蒙亮时,空中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像一块移动的阴影掠过故宫角楼。
地面上,原本敞开的商铺卷帘门一一落下,晨练的人被引导着避开某些街区,只有警灯在楼宇间明明灭灭。
待朝阳漫过长安街,路障正被缓缓移开,车流重新流动,只是街角多了些警惕的目光,像水落时露出的石子,安静却坚定。
南宫泽站在喧闹的街头,听见枝头的鸟叫声,迷茫的目光看着远方,像是失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唐啸他们几个站在不远处,眼里都蒙着黯淡的灰,神情担忧地看着南宫泽。
南宫洵远在南都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用上了三辈老祖宗攒下的情分,打通了一晚上的关系才堪堪收拾干净南宫泽在京都惹出来的乱局。
南宫陌和司韶调集了京都这边的人,找了一晚上的人一无所获,南宫昀那边也没有收到任何航空公司递过来的消息。
南宫泽的手机响了三次,他都置若罔闻,第四次响起的时候唐啸走到他身边,伸手搭在他肩上:“阿泽?”
唐啸叫了好几声他也没反应,正要去掏他兜里的手机,南宫泽就先把手伸进兜里。
京都的陌生号码。
南宫泽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跟唐啸打了个站远一点的手势,等唐啸走远了,他才接通电话。
那头男人感慨地褒奖:“反恐任务圆满结束,你这次啊,可是立了大功了,我跟组织申请了,必须给你来一个单独的表彰大会。”
“不用。”南宫泽干脆利落的拒绝。
“诶,怎么能不用呢。”那头似有微词,“要不是你及时发现隐匿的恐怖分子入境,并且一直网络监视跟踪,跟实时汇报,这次的反恐行动也不可能如此顺利。”
南宫泽没接话。
那头又说:“当初因为你惊人的技术能力和不按常理出牌的网络追踪手段,我顶着巨大的压力,破格秘密招你进国安部网络保卫局……”
“领导,车轱辘话就不用来回说了。”南宫泽兴致不高涨。
那头显然也发现了,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这一年跟着‘红客联盟’的同志们,通过技术防御、战略防护等多重手段建立网络防火墙,抵御外部网络的入侵,同志们对你都称赞有加,个人表彰不要,集体表彰总得露个脸吧。”
南宫泽心里憋着想说“我现在做什么都没心情”,但入党时宣读的誓言像一道无形的约束,让他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无组织无纪律的事,绝不能做。
“我知道了。”南宫泽应了一声。
那头又语重心长说了许多话,南宫泽都用“嗯”来回应,好不容易熬到挂了电话,又有电话进来了。
南宫陌打来的,他不想接,就把手机揣进裤兜任由电话一直响着,直到挂断。
京都的天就算是晴空万里也像是蒙了一层灰,像全家都死绝了的一样压抑,看一眼都会沮丧又悲痛。
从云层拼命钻出来的阳光像是一根根针扎着南宫泽的眼睛,扎的他眼睛疼,扎红了他的眼眶。
“南宫泽,我们,算了吧。”
“我不爱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利用你,报复你。”
牧炎的这两句话清晰的像是趴在的他耳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纂刀,把这些字用力地刻到了他的心脏上。
南宫泽以前觉得富可敌国的南宫家是华夏人人都敬仰尊崇,恨不得挤破脑袋也要沾染他们一片衣角的存在。
可有一个人,恨不得离他们都远远的,生怕成为他们的家人。
南宫泽感觉牧炎过去说过的每一句“我爱你”都像是带着倒刺的刀,一刀一刀割着他血肉,让他切身体会了一次什么叫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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