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方赫看出来他今天不在状态,还以为他是在担心录取结果,偷偷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
宋时越起身:“我去洗手间洗一下。”
他去洗手间把身上的污渍搓掉,果汁污渍顽固,搓得他两只手都红了,宋时越心里懊悔,早知道今天就不该穿这件白色衣服。
然而懊悔的还不止于此,回去时上菜的服务员没关好门,留了条不宽的缝,缝隙宋时越听见杨劼问:“你跟宋时越关系真好,你俩发小吗?”
许方赫:“不是,我俩是初中同学。”
“不像啊。”杨劼笑着开玩笑,“知道的你俩是同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谈恋爱呢,比搞对象还黏糊。”
从缝隙里正好露出许方赫的脸,他很深地皱了下眉,脸上有一丝反感和厌恶:“别开这种玩笑,我又不是同性恋。”
宋时越推门的手僵住。
浑身血液瞬间冷下来,他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到走廊里上菜的服务生,滚烫的热汤淋到手臂上也毫无痛意,他只想离开。
服务员问他有没有烫到,宋时越摇着头落荒而逃。可他不知道能去哪里,最后跑回洗手间把自己锁在隔间里。
所有问题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说好一起去北京又临时失约,为什么许方赫从不担心他们的事被发现,为什么上床的时候许方赫从来不吻他,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许方赫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宋颖没有骗他,是许方赫骗了他。
宋时越蹲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发抖。没有什么是真的,全都是假的。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来洗手间找他,是周楷。
宋时越整理好情绪,走出隔间时整个人都险些没站稳。周楷扶了他一下:“没事吧?”
宋时越摇摇头,说腿麻了。
洗手间里灯光昏暗,周楷没注意到他眼圈通红:“半天没见你回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不会是吃海鲜吃拉肚子了吧?”
宋时越不想让他担心,也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真的没事。”
“那就好。”
回到包厢,许方赫不在,只有刚才跟他说话的杨劼。
其实杨劼刚才就是开个玩笑,朋友之间嘛开开玩笑很正常,许方赫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只是他没想到这次许方赫反应会这么大。后来想想,他和许方赫的关系没那么铁,开这种玩笑确实过了点。
许方赫买完单回来,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宋时越随便找借口搪塞过去。眼前熟悉的脸变得无比陌生,两个小时前还抱着他说想他的人,和说自己不是同性恋的许方赫竟然是同一个。
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跟他上床啊。
仅仅是为了那次醉酒后的责任吗?
他宁可不要。
从饭店出来,外面天色渐黑,周楷和杨劼好像默认他和许方赫一起走,直接跟他们说了拜拜。
“今天怎么了?一直都不高兴。”许方赫习惯性去捏他的脸,“到底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宋时越侧头躲开他的触碰:“没什么。”
“因为我要出国读书的事?”
宋时越没说话。
许方赫解释道:“之前我也没想到我外公病得这么重,可能没两年时间了,他想让我留在那边读大学。而且我申请得太晚,不一定能申请下来。”
“嗯。”
“对不起,不应该瞒着你。”
宋时越停下脚步,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申请下来,你会去美国对吗?”
许方赫沉默着没有说话,但宋时越知道他已经给出了回答。
原来两个人的承诺只有他一个人当了真,那些甜言蜜语也只有他一个人听了进去。
他想说我们分手吧,可他们根本没在一起过。
“我知道了。”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郑重地对许方赫说了句再见。
但他知道,不会再见了。
追妻难度upup!
第46章 新生活
那天晚上,宋时越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还没出生的时候,熟悉的村子里,一个年轻女人挺着大肚子在和一个男人约会,他走近,才认出那是年轻时的宋颖。
宋颖怀着孕,肚子里的他看起来已经有七八个月大,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甜蜜,有说有笑,宋时越也不自觉跟着笑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包裹着他。
忽然,男人说了句什么,宋颖脸上露出惊慌,拉着男人求他不要走。
宋时越也跟着慌了,跑着追过去,跑着跑着,宋颖的样子变成了他的,他看见自己挺着圆鼓鼓的肚子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手上、身上全是血,他很害怕,很无助,伸手向男人求助,一抬头看见许方赫的脸。
许方赫看着他,笑着说:“我不要你了。”
醒来,泪湿了枕头。
许方赫是过了段时间才发现联系不上宋时越的。
宋时越手机坏了以后,两人联络本来就不方便,那天分开时因为他要出国不欢而散,许方赫以为他跟自己闹别扭,没太放在心上。
这段时间他为申请学校焦头烂额,直到周楷来找他,把之前他送给宋时越的那部手机还了回来。
“这什么意思?”许方赫拿着手机问。
周楷说:“我哪知道什么意思,他什么也没说,把手机给我就走了。”
手机跟刚买回来一样,没有一点使用痕迹,屏幕上干净得指纹都看不见。许方赫看着手机,心里一阵没由来的慌张,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他生命里流失,可他却抓不住。
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给宋时越打过好多电话,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后来变成了停机。以前两人久不联系,都是宋时越想办法主动找他,可这一次,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宋时越的主动。
电话打不通他跑去烧烤店,才知道宋时越半个月前就离了职,还因为没提前打招呼忽然离职被扣了三天工资,许方赫问老板他哪天离职的,老板大约说了个日期,正是他回国那天。
他想起那天宋时越心情一直不好,却没多想,现在想起来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为什么当时不多问几句,为什么要瞒着他出国的事?
许方赫不信半个月前还好好在一起的人,能在一夜之间忽然消失。他知道宋时越家住址,跑到他家小区门口连续蹲守了好几天,每次都等到凌晨,却一次也没有看见宋时越的身影。
他拨了宋时越之前给他打国际长途的号码,是郑灏接的,许方赫才知道他已经不在家住了,至于去了哪儿,郑灏也不清楚。
无奈之下,他又联系上周楷,问宋时越有没有联系过他。
此时周楷已经在大洋彼岸:“没啊,上次他给我送完手机后,我俩就没联系过了。什么意思,越儿失踪了?”
许方赫说:“我找不到他了。”
周楷第一次在他的语气里听出来低落,在他眼里,许方赫一直是个挺乐观挺看得开的人,好像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现在隔着电话他都能感觉到许方赫身上的颓丧。
周楷一头雾水,以为他俩又吵架了:“你俩怎么回事啊?”
许方赫什么都没有说,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周楷,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以前他总觉得宋时越特别依赖他,做什么都喜欢黏着他跟着他,他甚至感到这种依赖有些过分,远远超越了两个的正常关系。
有时他忍不住想,这么依赖他的一个人,哪天没有他在身边可怎么办。
可当一个人决定不再依赖他了,走得比谁都决绝。
八月下旬,那边有所学校通过了许方赫的入学申请,邓岚催着他赶快买机票,许方赫拿着早就收到的北京的录取通知书,沉思了很久。
邓岚看出他的犹豫,妥协道:“只要你去美国读书,想学什么专业都随你。我知道不该用亲情来左右你的选择,但外公从小看着你长大,这是他的心愿。”
许方赫没有说话,把录取通知书放回了抽屉里。
八月的最后一天,宋时越坐上了去南方的火车。
他用刚发的工资买了个新手机,电话卡也换了新的。满车厢都是南下上学的学生,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填满了车厢各个角落,只有他连行李箱都没有,就背着一个包,包里两件衣服和一张录取通知书,还有个没舍得扔掉的铁盒子。
将近二十个小时的车程,报志愿的时候宋颖拼命想让他留在夏城,最后却为了让他离北京远远的,给他报了天南海北的学校。
来报道的新生几乎都有家长的陪同,宋时越畅想过这个场景,想的却不是家长,而是许方赫。现在许方赫应该已经在美国了吧。
他拿着录取通知书到报到点排队,后边又来了个男生,问他:“你也是新闻系的吧?”
宋时越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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