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越吓得连连摇头。
他最怕老鼠了。
外婆家条件不怎么好,房子是许多年的老房子,他住的东屋时不时就会有老鼠,很多个夜晚宋时越都能听见那东西在房梁上吱吱吱吱的声音,他躲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动,乞求它们不要掉到床上。
有一次他半夜爬起来去厕所,跟只硕大的老鼠迎面撞上,那老鼠尖嘴红眼赤目瞪着他,叫声尖锐又恶心,成为宋时越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阴影。
现在许方赫说要带他去老鼠窝,他吓死啦。
许方赫见他脸都白了,不跟他开玩笑了,好奇问:“你为什么转学?”
宋时越说:“我之前跟着我外婆生活,前段时间外婆去世了,我外公身体不好照顾不了我,我妈就把我接到城里了。”
许方赫:“那咱俩有点像呢。”
“是吗?”
“我小时候也跟着我奶奶生活过一段时间,你说是不是很像?”
宋时越看着许方赫想,他果然没有看错,他和许方赫是同类人。
【新学校很好,我认识了许方赫。】
【许方赫也很好。】
先写这篇啦,单向救赎和暗恋,酸甜口,希望大家喜欢~
第2章 第二次机会
宋时越把日记本合上,听见妈妈叫他吃饭。
狭窄的客厅里,宋颖把折叠餐桌支起来,摆上三个塑料凳子,不等她开口宋时越很有眼力价地主动去厨房端菜,端到最后一道菜时,郑灏已经拿了个鸡腿啃起来了。
宋时越在最后一个空凳子上坐下,动作拘谨小心:“郑叔不回来吗?”
“你郑叔今天不回来吃了,咱们吃吧。”宋颖边说边把目光看向郑灏,“慢点吃,哥哥又不会跟你抢。”
郑灏满是警惕地看了宋时越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他坐在这里已经是在跟我抢了!
宋时越闷头扒着白米饭,坐立难安,尽管他已经在这个家住了一个多月,仍会常常感到无所适从。
他听见妈妈问:“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宋时越抬起头,刚要回答,才看见宋颖的视线并未落在自己身上,而是一直在看着小儿子,他同母异父的弟弟,郑灏。
郑灏上五年级,长得不算高还有点胖,有次在学校跟人打过架以后,宋颖就格外关注他在学校的生活。
“今天同桌又把我橡皮弄丢了,妈妈你给我钱,我要买新的!”
郑灏边说边啃完了一个鸡腿,很快碗里出现第二个,是宋颖刚夹到他碗里的。
她的语气看上去责备,实则是纵容:“回来找你爸要!都弄丢多少块橡皮了,天天找我要钱,是不是又没零花钱了?”
郑灏嘻嘻地笑。
宋时越还是闷头吃饭,没有夹肉只夹了两口菜。这时候他竟然在想,郑灏的普通话说得真标准,一点口音都听不出来。
宋颖说完又叮嘱郑灏在学校要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之类的话,才问宋时越:“小越呢?”
这次宋时越没反应过来:“啊?”
宋颖夹着菜问:“今天第一天去学校,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宋时越没有说自己被嘲笑的事,但他想告诉妈妈今天认识了新朋友许方赫,许方赫还借给他课本,帮他搬书。
他等着妈妈像关心弟弟那样关心自己,但宋颖没有再问,饭桌上陷入沉默,只剩下弟弟郑灏嗦鸡骨头的声音,宋时越几次想开口都没有说出来。
郑灏虽然才小学,个头却不小,饭量也大,还挑食,光吃肉不吃菜,碗里的米饭没动几口已经快把盘子里的鸡腿扫光了。宋颖见他还想去拿,用筷子打了下他的手:“晚上吃多了积食,明天又喊肚子疼不想去学校了!”
郑灏这才悻悻缩回手,扒了两口米饭就不吃了。
宋颖似乎这时候才注意到宋时越面前一块鸡骨头都没有,把最后一个鸡腿夹进他碗里:“小越也吃啊。”
宋时越看着碗里忽然降临的母爱,咸的。
等吃完饭,他主动收拾碗筷去洗碗,洗完碗出来又把地扫了扫,做完这些才回到房间。
准确来说,是郑灏的房间,上下铺,他们兄弟俩睡一张床。
郑灏还不太能接受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宋时越,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但那只是大人口中和照片里的存在。现在不一样了,宋时越实实在在地来到这个家,分走他的零食,分享他的房间,还分走本属于他一个人的爱。
所以他对宋时越敌意很大。
“这个桌子是我的,你不能用!”郑灏强势又霸道。
宋时越要写作业:“那我在哪里写作业?”
“我不管,反正这是我的桌子,房间也是我的,床也是我的,凭什么给你用!”
宋时越无语,懒得搭理他,把书拿出来写作业。
他能理解郑灏对自己的敌意,就像他对郑灏也抱有同样的敌意,妈妈是我的,凭什么被你分走这么多年呢。只是他与郑灏不同,他不能展露出自己的敌意,因为这里是郑灏的家。
他只是寄人篱下。
宋时越很早就知道自己不被期待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是宋颖未婚先孕的结果,当初爱得轰轰烈烈,结果婚事却因钱没谈拢闹掰,他不负责的父亲干脆连他也一起不要了。
当时他在宋颖肚子里已经八个月,只好生下来,等他断奶以后宋颖便去城里打工,后来认识了郑鸿,两人很快结了婚。
一开始郑鸿不知道宋颖还有个儿子,因为宋时越的户口没跟着宋颖,九十年代管得没那么严,他外婆不想女儿带着孩子再嫁人,就找人把宋时越的户口上到了已婚的舅舅名下。
他是个沉重的包袱,没有人愿意背在身上。
一直到外婆去世,宋颖才只好接过这个包袱。但这么多年她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跟宋时越没培养出该有的母子感情,有的也仅限于每次回去宋时越从巷口跑出来喊她的一声妈妈。
而郑灏不一样,郑灏是她一天天看着长大的孩子。
郑灏见他压根不搭理自己,生气地把他的书扔到一边:“你去床上写去!”
宋时越没有再跟他争,拿了个小板凳坐到床边开始写作业。
他成绩不错,上课老师讲的内容基本能跟上,除了英语。他的英语和他的普通话一样烂,新的英语老师授课几乎是全英,一整节课宋时越都听得云里雾里,只好又把课本上的内容重新消化了一遍。
身后的郑灏很不安分,一会儿挪凳子一会儿削铅笔,宋时越起来活动僵硬的身体时,瞥见他半天才写了一道题。
好笨啊。
可是这么笨的郑灏却可以得到妈妈的关心,可以想吃几个鸡腿就吃几个鸡腿,也可以不用看脸色地主动洗碗扫地。
宋时越想,是不是他太聪明了,聪明到让大人觉得不用关心。他是不是应该学着笨一点?
关灯后宋时越躺在上铺,黑暗里盯着近在咫尺又碰不到的天花板,辗转难眠间想起了许方赫。
今天在学校,除了许方赫,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如果他真是个哑巴就好了,这样就能顺理成章不用开口讲话,可惜他不是,也不能一辈子不说话。
“你、好,我、叫、宋、时、越……”
宋时越小声练习着发音。
很奇怪,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学说话,第一个学会的发音是妈妈,第二个是爸爸,但他没有爸爸,所以他第二个学会的应该是姥姥。
那是他几个月大时发生的事,宋时越当然不可能有印象。也许是老天觉得他排列的顺序不对,要给他机会重来一次,所以才让他开始学说普通话。
这次,他学会的第一个标准发音是自己的名字,宋时……
不对。
不是宋时越,是许方赫。
语文课上,他把许方赫的名字默念了一百遍,这次他学会的第一个发音标准的名字是许方赫。
老天给了宋时越第二次机会,宋时越把许方赫排在了最前面。
不知过了多久,楼道里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随即传来宋颖和郑鸿零碎的争吵,隔壁小孩的哭声越发清楚,宋时越甚至敏锐地听见楼下汽车驶过路面的摩擦。
深夜的老房子里,一切声音仿佛都变得有迹可循,他听见宋颖和郑鸿提到他的名字,但很快又湮没下去,没多久声音全都消失了,房间重新陷入寂静里。
已经很好了,至少这里的房顶不会藏老鼠。
宋时越沉沉睡去。
第3章 明明是我先来的
“你、好,我、叫、宋、时、越。”
许方赫一愣:“我知道你叫宋时越啊。”
宋时越见被他误会,有点不好意思:“我在练习普通话,你帮我听听说得对不对。”
有时候他觉得已经挺标准了,就像这句话转学前他练习很多遍,结果一出口还是闹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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