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真的有诺亚方舟吗?”他问。
许方赫笑着摸摸他的头:“你还真信啊?”
“你不是也信吗?”
许方赫说:“也许有吧。”
预言中的日期一天天逼近,宋时越感到了恐慌,因为他和许方赫能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至于他想的那个问题,妈妈会先抱住他还是弟弟,也没有了求证的机会,就在那两天郑灏的奶奶忽然病情加重,宋颖和郑鸿带着郑灏回了老家。
那天晚上,许方赫给他打电话:“来我家吧。”
“你爸妈不在吗?”
许方赫很自然地说:“不在,我爸半年都不回来一次,我妈去外地出差了。”
宋时越“哦”一声,原来像许方赫这样看似被爱的小孩,也要在末日里孤独地死掉,因为他的爸爸妈妈好像根本不在乎末日这回事。
宋时越决定去陪他。
等到了,许方赫问他打不打游戏,宋时越摇头,他真的不想把最后的时光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上。
作业也不要写,说不定明天再也不会天亮了,学校都没了,还写什么作业?
“你害怕吗?”
许方赫反问:“怕什么?”
宋时越说:“死。”
许方赫认真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咱俩能死一块还挺好的。”
本来还有点害怕的宋时越听见他这么说,也不觉得恐惧了,洗完澡吹干头发乖乖钻被窝里,等着地震、海啸,或者明天不会升起的太阳。
临睡觉,他问了那个许方赫一直没告诉他的问题:“现在能告诉我你的末日愿望是什么吗?”
因为末日真的要来了。
许方赫问:“你呢?”
“我的已经实现了。”
“哦。”许方赫很随意地说,“我想谈场恋爱来着。”
宋时越愣了一下,猜不到他是认真的还是随便说的。
他只好又问:“跟谁啊?”
许方赫笑着说:“当然是跟喜欢的人啦。”
那你今天晚上应该去找林娆啊,为什么要找我过来?宋时越在心里想着。
不过他很快听到许方赫说:“但这不可能,我妈管我很严的,我跟哪个女生走得稍微近点她都知道,我看毕业前是别想了。”
“女生”两个字刺痛宋时越的神经。
他怎么会肖想许方赫喜欢的人是他?这太蠢了。
“快睡吧。”许方赫关了灯。
黑暗里,宋时越往他身边挪了挪,小声说:“我有点害怕,能抱着你吗?”
没有等到回应,等到的是许方赫主动送来的怀抱:“怕什么,有我呢。”
温暖包裹着宋时越,没人再说话。他夜里做了很长的梦,梦里有洪水、有野兽,桥梁坍塌、地动山摇,宋颖没有抓住他,他抱住一根浮木在洪水中来回漂浮,寻找着救世的诺亚方舟。
第二天睁开眼,太阳还在,没有地震,没有海啸,比末日先到来的是许方赫的怀抱。
许方赫的怀抱就是救世的诺亚方舟。
为醋包的第一个饺子终于写到了嘿嘿
第27章 被爱悖论
升高二那年,许方赫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决定从国际班转到普通班。
宋时越感到不解的同时竟然生出一丝窃喜:“……你不出国了?”
“嗯,国内传媒大学的导演系也不错。”
国内高考卷生卷死,哪有直接出国镀层金来得容易?饶是宋时越,也感觉到了他这个决定的反常:“为什么?”
许方赫不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不想去了呗。”
宋时越猜测着原因,问:“那林娆还出国吗?”
“林娆?”许方赫皱了下眉,“出吧,之前听说她想去新西兰,其实像我这样从国际班转出来的很少。”
宋时越不知道他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但这个决定并非没有好处,至少对他来说,又可以和许方赫一起走很长一段路。
转到普通班以后,两人在同一栋教学楼,每天见面的机会更多。周楷还是每天跟他们一起吃饭,每次吃饭都要痛斥许方赫转走以后没人天天陪他打球。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转走?”周楷问。
宋时越是懂事的,如果许方赫不想说那么他就不会再问,周楷就不一样了,如果不想说他会一直问。每次遇到这种情况,许方赫都会在心里感叹一遍宋时越的好,周楷实在太难招架了。
他只好说:“家里的原因。”
周楷大惊小怪:“你家破产啦?”
出国的前提是有钱,那不出国只能是因为没钱了,还得是资产负债的那种。
许方赫白了他一眼:“对,我家破产了,所以上个月借我的一千能还我了吗?”
“哎我这个月不是买了个索尼的新耳机嘛,江湖救急,下个月一定还,一定!”
宋时越不知道许方赫说的“家里的原因”是什么,他可以不问,但免不了有点担心。
回班分开的时候,宋时越想了一路还是说:“你要是有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
许方赫一愣,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说这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嗯。”
宋时越想了想:“开心的也可以跟我说。”
“好。”许方赫揉揉他的头发。
不过很快,期中考成绩就证明宋时越的担心实属多余。
即使刚转班不久,许方赫的成绩一点也不比别人差,在年级排名只比他落后十几名,尤其英语那栏,是满分。
他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附中学习竞争很大,稍不留神就会跌到年级前百以外。在成绩这方面宋时越一分都不敢松懈,这次考试他在班里排名比上次退步了两名,宋颖很不高兴。
周五要开家长会,宋时越私下跟班主任说他家长来不了。宋颖请假会扣钱,所以宋时越的家长会她一次都没有参加过。
班主任面露为难:“也不能每次家长会都请假啊。”
他只好一直道歉。开家长会时,所有同学的家长都来了,就他座位边上空着。同桌小声问怎么每次他家长都不来,宋时越有口难言。
开完家长会,他在楼下碰见许方赫,许方赫身边站着位脚踩高跟鞋、一身职业装的女人,女人身材高挑,眉眼里和许方赫有几分相似。
今天开家长会,宋时越猜出来这是他妈妈,尽管年轻的样子看上去更像他姐姐,明明跟宋颖差不多的年龄,眼尾却没有一条皱纹。
三人迎面撞上,许方赫问:“越越,你们班开完家长会了?”
不知为何,宋时越有一点紧张,将双手背在身后:“嗯。”
“这是我妈,来给我开家长会。妈,这是宋时越,我朋友。”
邓岚微笑着:“原来是小越,我经常听小赫提起你。”
是吗,宋时越不知道她是客套一下还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许方赫提起他时又会说些什么?
邓岚似乎注意到他家长没来:“我正好要带小赫去吃饭,一起吧。”
可能是她天生的气场,加上又是许方赫的妈妈,宋时越在她面前总是怯怯的,连头都不敢昂起来:“不、不了,谢谢阿姨。”
“一起嘛。”许方赫亲密地揽住他的肩膀。
宋时越能想象他们要去的餐厅,高级、优雅,是他平时路过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那种。在那样的环境里他只会更加无所适从,说不定会犯低级错误。
“真的不了。”
“那好吧。”许方赫凑到他耳边,“那明天中午你要等我一起吃。”
宋时越假装镇定地答应。
回到家,刚开门,就闻见一阵烤鸭的香气飘来,桌上还放着个六寸小蛋糕,上面摆着小汽车的造型。
宋时越不记得今天是谁的生日,他和郑灏的生日都在五月,而这个造型显然不可能是给郑鸿准备的。
“妈,今天有人过生日吗?”
宋颖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喜悦:“是小灏这次考试进步特别大,今天开家长会老师点名表扬了他,还发了个进步之星的奖状。”
原来郑灏也是今天开家长会。
其实不是因为请假会扣钱,是因为他不值得宋颖特意请假,哪怕家长会只有不到两个小时。
尽管进步以后的郑灏在班里只排到中等位置,但宋颖还是会给他买喜欢吃的烤鸭和蛋糕,会笑着夸他有进步。尽管他的成绩从来没有跌破班里前十,但宋颖从来不会给他一个笑脸,只会让他再接再厉。
宋时越感觉到了被差别对待,吃饭的时候一言不发,郑灏高高兴兴把蛋糕切开分给他一小块,奶油夹着果酱,他才知道原来人不过生日也可以吃蛋糕。
前提是被爱。
只是很不幸,他是不被爱的那个。
有时候宋时越觉得自己从出生就运气不好,不被期待,不被重视,也不被爱。但他总是抱有那么一点侥幸心理,渴望被重视,渴望温暖,渴望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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