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良久,他才起身,抱住他。他说:“谢谢你,阿川。”
林一川没有留下来,他不觉得自己应该留下来,尽管沈迟一直在挽留自己。
他的心里很乱,他想,自己就算不去找季亭,也应该一个人静一静。
临走前,沈迟拉住他的手,问他:“我知道你现在需要时间。但你会回来我身边吗,阿川?”
林一川没有回答。
离开沈迟之后,他自己找了一个酒店住了下来。
可是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他的心里却止不住地失落。
标记之后的影响很快开始发作,林一川从来不知道季亭只是离开他这么一会,他就已经受不了了。
他强忍着腺体的疼痛,拿起房间里的电话,让工作人员帮他送一些抑制剂来。
针头扎进小臂的那一瞬间,他想,季亭会和自己离婚吗?会要求他洗掉自己的标记吗?
“对不起…”
林一川抱着膝盖坐在床边,反复呢喃着这三个字。
季明耀要去现场视察中心公园项目的消息很快引起了媒体的关注。
媒体都在猜测这是季家在大选来临之前维护面子的一些手段,毕竟季明耀对于家族丑闻一直是冷处理的态度,尽管私生子的传言似乎已经被坐实,但季氏集团仍然一片欣欣向荣,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豪门私生子的新闻在海城屡见不鲜,冷处理是大家族一管的做法,只要家族实力还在,大众很快便会忘记这些花边新闻。
各界都在关注中心公园工程,大家都在观望季家会交出一份什么样的答卷。
季明耀与一众市领导下车,工地负责人为几人戴上安全帽。
负责人将一众领导、秘书、官媒摄像浩浩荡荡大概十几个人领进工地,边走边为几人介绍。
“这块的话,就是我们整体的一个休闲区的设计。主要的理念还是人与自然的融合,所以在植被和建筑风格的选择上,会尽量往这一方面靠拢。”
负责人介绍得很详细,与他一起来的其他领导也频频点头,但是季明耀却没有几句听进去。
他在忧心关于那份亲子鉴定的事情。只有他知道报告一定被人做了手脚,然而这里面涉及到太多人,无从排查。
他也透过这件事知道,沈迟背后一定还有人,那个人真正的目的绝对不只是把季家的名声搞臭这么简单。
季明耀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这个人一定是冲着他和他的家人而来。眼下只有先把小亭和林家那孩子送出国,断绝他的后顾之忧,他才能够抽出精力把这件事慢慢想办法查清楚。
“季代表?”
季明耀抬起头,示意负责人继续说。
“那这片区域的情况大概是这样。在整体的设计中,中心公园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功能,那就是娱乐,因此在西南边的区域,我们会设计一个摩天轮,既可以作为典型地标产生商业辐射作用,也能够中和公园的枯燥感。”
一行人在他的带领下来到还未落成的摩天轮下面,巨大的钢架附近,几架塔式起重机正在运作着。
季明耀仰头去看,听见轰鸣的噪音。
在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听着负责人讲解的时候,一堆钢架忽然从上方掉落。
一行人听到声响,抬头去看,转瞬间,钢架落地。
季明耀听到自己骨头清脆的断裂声。
没解开的误会,没说出口的道歉。
第69章 我求你了
季亭站在季明耀的尸体面前,医生们离开房间,给他留下见他父亲最后一面的时间。
高颂看着躺在手术台上一动不动的季明耀,只是颤抖着身躯瞧了一眼他的遗容,就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尖叫一声。
“啊!啊啊!”她捂着嘴不断后退,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被医护人员扶起来带了出去。
季亭的耳边似乎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已经停止了流动,整个人麻木地,看着季明耀紧闭的双眼。
半天前,他还在集团的办公室内,叮嘱自己最近低调行事。似乎是看出来他心情不佳,问他是不是和林一川吵架了。
他心里头还在怨恨他。怨恨他背叛自己的生父,怨恨他不作为,怨恨那个突然冒出来搅乱一切的私生子。
他好像说了一句很重的话。他看到季明耀垂下头,没有训斥他,也没有解释,只是叹了口气。
然后他出发前往工地,他接到医院的电话,他赶来,看到他躺在这里。
“爸。”
他叫了一声季明耀。
没有任何反应。
季亭走上前,为他盖上了白布。
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季亭走出门,看见几名警察朝他走来。
“你好季先生,我们接到报案,你涉嫌故意杀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林一川看到新闻的时候整个人正在发高烧,因为过量注射抑制剂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不良反应,可他连信息素阻隔贴都没来得及贴就抓起外套奔出酒店房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医院。
他下车,看见医院楼下乌泱泱围了好多人,几辆警车发出刺耳的警笛声,大量记者围在警车周围,议论纷纷。
忽然他们看见了什么,疯一般地涌上前,快门声不绝于耳。
“请问季氏集团董事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外界传闻抢救无效,是真的吗?”
“传闻是你蓄意谋杀你父亲,是因为他的婚外情吗?”
“季氏对私生子是什么态度?”
在纷乱不堪的媒体的质问声中,林一川隔着一条马路看到了双手被手铐扣住,被两名警察带着、在人群中跌跌撞撞走出来的季亭。
送他来的出租车司机也看了好一会都没走,林一川听到他临走前说:“说是蓄意谋杀,啧啧,豪门恩怨,真是可怕。”
“不可能!”林一川大声否定,司机却已早已扬长而去。他冲过去,想要阻止警察带走季亭,“不可能是他!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我可以……唔!”
口鼻忽然被一双大手遮住,有什么陌生的力量将他从道路中间拉了回去。
“唔!唔!”
“嘘。”沈迟牢牢钳制住林一川,让他无法再动弹一分,“阿川,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想为他出头,我是真的会生气的。”
沈迟眼中有一些不耐烦,他拿出一管装着不明液体的注射器,朝林一川的脖子上扎下去。
很快,林一川就不再挣扎了。
沈迟将他塞进身后的车里,关上车门,抬起头,正好与路对面的季亭喷上视线。
他看见警察压了压季亭的身体,似乎在催促他赶紧上警车。
媒体敲打着警车车窗不肯放弃,直到警车开走,仍然徘徊在医院门口不肯离去。
林一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漆黑一片的空间,他的脖子上传来刺痛感,意识渐渐回笼,正准备爬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脚上似乎绑了什么东西。
他伸手去摸,摸到冰凉的铁链。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一下子被打开了。
林一川眯起眼睛,看见从门口处走进来一个人。等他适应光线,才看清那人的脸。
是沈迟。
他在林一川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朝他走过来,慢慢蹲下,拿出一把钥匙,解开他腿上的铁链。
“沈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迟半蹲在他面前,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撩了一下他额头上汗湿的头发。
他一直记得这张脸,这张可以用惊艳来形容的脸。
几年前他在那条巷子里把林一川背回去的时候,他也是这副模样,额头前汗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那双眼睛好看得摄人心魄。
可是才过了多久?这双眼睛里就有了别人。
“你刚才去医院,想要做什么?”
林一川一下子回想起来,自己是看到了季明耀在工地上出意外的新闻想要赶去医院,然后看到警察将季亭带走了。
“不是季亭!怎么可能是他?”林一川有些激动,他晃悠悠地想要站起来,“我…我可以证明,我是他的omega,我可以去跟警察说!”
沈迟叹了口气,摁住他的肩膀,让他重新跌坐在地上。
他给了林一川三次机会。
第一次,是他逼迫林一川与季亭坦白,他问他可不可以回到自己身边。林一川拒绝了。
第二次,他给他带了晚饭,想让他留下来,林一川说自己不应该这样。
第三次,他让林一川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可他一看到季家出事,就冲来医院。
怎么一次都不肯让自己如愿以偿呢?
他以前那么听自己的话,怎么现在次次都要和自己唱反调?
“阿川,你有没有想过凶手就是他呢?”
“他和季明耀关系很差,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背着他这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亲儿子有了私生子,他恨他,想报复他,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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