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川说不出话。过了一会,他忽然将杯子里的红酒喝了个精光。
“谢谢你。”
他看着远处的海面、破碎的光,他想起自己从前的人生就像这些碎光一样,永远在一望无际的大海里沉浮,很多时刻是季亭出现,拉了他一把。
所以幸福其实是可以触摸到的东西,对吗?林一川,你也是值得被爱的,对吗?
“谢谢你喜欢我。”
林一川深呼吸一口气,说:“在医院的那天,我醒来发现你不在,突然觉得很害怕。”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我想,我是在害怕失去你。”
“我想,我应该是爱你的。”
“就像你爱我一样。”
他说得很慢很慢,就好像组织了好久的语言、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说出来这些话。
季亭就这样静静地、耐心地听他说完。
然后他低下头,亲了一下林一川的嘴唇。
他说:“我知道。”
林一川闭上眼睛,主动回吻。他抓住季亭的手,就好像抓住了幸福。
舒然来医院看望方青雨的时候,方青雨已经能下床了,不过也仅限于小范围的走动。方青雨被方墨延拖着双臂从病床上抱下来的时候,舒然正好来到病房门口。
“妈!”方青雨很惊喜地叫了一声,但随即又不安起来:“你怎么来了…”
护工推着舒然进入病房,她听见方青雨小声质问方墨延:“是不是你说的!”
舒然笑盈盈地看着兄弟俩,说:“别怪你哥哥,我早就知道了。”
方墨延搀扶着方青雨,让他坐到轮椅上,“你们先聊,我出去接个电话。”
舒然点点头。方墨延走了之后,方青雨握住舒然的手:“妈,疗养院离这里这么远,你应该好好休养,这样来回折腾多累呀。”
舒然拍拍他的手:“傻孩子,哪有自己的孩子卧病在床,妈妈不来看望的道理。”
她说着说着,又自责起来:“只是妈妈没法照顾你,还要拖累你…”
“不许这么说。你是天下最好的妈妈。”
舒然笑了笑,感慨道:“看着你们兄弟俩相处得好,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从你出事到现在,都是墨延前前后后忙得焦头烂额。”
“怎么所有人都在提醒我这件事,”方青雨头都大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他为我做了很多事情了…”
他越说越小声,好像不肯承认似的。
舒然又和他说了很多最近发生的事情,谈话间,方青雨猛然发现母亲头上的白头发似乎比以前多了很多,人看起来也更加憔悴了。
他以为肯定是因为自己的事导致舒然忧心过度,不由得又自责起来。
“妈,这次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这么担心了。”
舒然摸摸他的头:“别说这些,平安就好。”
病房外,方墨延接通电话。
“父亲。”
临近年关,新的一年开始后,政坛也即将迎来一次洗牌。各大家族蠢蠢欲动,也有一些消息走漏了风声。
“我听说乔家的选票打算给你?怎么回事。”说话的人正是方致远。
方墨延不紧不慢道:“我正打算跟您说。前些日子流金大厦枪击案,各方都在谣传跟方家有关。最近季家势头正盛,我们不好再太过张扬。乔家把选票给我,正好可以分散大家的注意力,不让他们把火力都集中在您身上。一张选票也撼动不了您的地位。而且不管怎么说,只要这张选票握在方家手里,不管是您还是我,都是一样的,您说呢。”
他有理有据,方致远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了他几句,便挂断了。
方墨延关上手机,嘴角的笑意一下子消失了。
他听见病房里传来方青雨的笑声。
方墨延知道,这不过是缓兵之计,方致远迟早会察觉出不对劲,他必须加快动作了。
…
与此同时,海城某私人会所内。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会所门前,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来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
正是高颂。
她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确认没有熟悉的人之后,才走进了会所。
服务生将她带到一个包房前,为她打开了门。
包房内坐着一个Alpha,站着一个Alpha,此外还有一些保镖。
“来了,季太太。”
坐着的那个Alpha看高颂紧张,摆摆手让那些保镖出去了。高颂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迟,来,给季太太倒杯茶。”
被叫做“小迟”的那个Alpha很恭敬地道了一声“是”,不消片刻一杯热茶便被推到了高颂面前。
“夫人,请。”
高颂却没有心情喝。她努力压制着愤怒,问:“陈昊亮,我只是跟你说给季明耀使点绊子,谁叫你直接去杀他的儿子?”
两个月前的那桩枪击案直接把她吓破了胆,她生等着舆论平息了,才敢来见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陈昊亮故作惊讶道:“怎么,夫人说的使绊子不是这个意思?”
“我还以为夫人就是这个意思呢,毕竟要是他和季明耀的儿子死了,你就有理由再给他生一个了。他不是一直都没有碰过你吗?哈哈哈。”
高颂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眼前这个状似疯癫的Alpha,讥讽道:“我哥哥就算还活着,也看不上你。”
陈昊亮收起了笑容,阴测测地盯着她:“这张脸在你脸上,真是浪费。你说明明你和他长得一样,怎么季明耀就是不喜欢你呢?明明当初是你先看上他的啊。”
二十几年前,季明耀和高景、高颂、陈昊亮同为高中同学。
高家和陈家本是邻居,两家关系十分要好,高家两个双胞胎可以说是和陈昊亮一起长大的。
陈昊亮从小就喜欢高景,但是好巧不巧,进入青春期后两人都分化成了omega。
进入高中后,几人遇到了季明耀。那时的季明耀是学校里的名人,高颂被季明耀吸引,率先表达心意,却遭到拒绝。几个月后,他发现季明耀和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在一起了。
后来陈昊亮家中遭遇变故,中途退学,之后几人便没了联系。
谁能想到,几十年后再见,他不仅没有没落,反而摇身一变变成了Alpha呢?
高颂知道陈昊亮一直都对高景念念不忘。他后来不知道得到了什么机遇,专门开始研究一些政府禁药,其中就有改变第二性征的腺体药物。
海城富人圈很多人都在用,他因此大发横财。
高颂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敢把禁药用到自己身上,难道就是因为当初高景拒绝他,对他说自己喜欢的是Alpha?
高颂在心里冷笑,他有什么资格来笑话自己,不过也是一个可怜虫罢了。
陈昊亮接着说:“今天叫你来就是告诉你,海城要变天了。季明耀害死了高景,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高景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意外去世的。但是陈昊亮执着的认为是季明耀没有好好照顾他,害死了自己的一生挚爱。
实际上是不是又有什么意义呢?陈昊亮恨季明耀抢走了高景,恨了许多年,什么杀人凶手,什么报仇雪恨,不过都是泄私愤罢了。
但是陈昊亮看着早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了,高颂有些后悔当初遇到他之后答应和他合作。
她其实只是有一些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季明耀因为哥哥一句遗言就娶了自己,不甘心自己在他心里连一个替身都算不上,不甘心独守空房这么多年,不甘心得不到丈夫的一点爱。
她其实是恨高景的。恨他轻轻松松就抢走了自己喜欢的人,恨他一句“照顾好我的妹妹”就能让季明耀和她做表面夫妻。他们俩在施舍自己,不是吗?
但是他没想到陈昊亮是真的要致季明耀于死地。
高颂说不出话来,她只觉得眼前的陈昊亮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舌,她不想再待下去了。
于是她起身要走,这时,那个叫“小迟”的Alpha提醒她:“夫人,您的包。”
高颂对上这个人的眼睛,那人长着一张狐狸眼,眼里有笑,却深不见底。
她快速接过,然后离开了会所。
她走后,沈迟又陪着陈昊亮坐了一会,然后两人才离开。离开的路上,沈迟问:“干爹,就这样告诉她我们的计划不要紧吗?”
陈昊亮“哼”了一声:“她是个没胆子的,从小就这样。放心,她掀不起什么水花。”
“倒是你,回海城这么久了,不去见见你当年看上的那个omega?”
沈迟笑了笑:“干爹不发话,我不敢自作主张,怕误了您的事。”
陈昊亮看上去对这种恭维很是受用,他继续吩咐道:“可以准备联系方家了。最近方家那小子估计正在愁有什么办法能从他老子手里分点权呢。”
“是。”
因为和富人圈经常往来交易的关系,他们对于海城各个家族的动向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毕竟用一个消息再加一点票子就能拿到有价无市的腺体特效药,没有人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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