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川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因为曾经有人接受了我的帮助,后来他就出意外身故了。”
“这件事很危险。我不想让我在乎的人涉险。”
季明耀笑了笑:“我就没关系吗?”
林一川被他的反问噎了一下,礼貌道:“您是海城一把手,商界代表。”
言下之意是以季明耀这样的地位,查起来风险会小很多。
“如果连您都拿这件事没办法,那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帮我了。”
季明耀没有再追问,算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那你现在对小亭什么感觉?”
听到这个问题,林一川却有些沉默。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想起两人相处的那些细节,林一川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酸酸的:“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他说得很小声,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因为季亭之前找过自己,所提季明耀大概明白他在说什么。他没有点破,只是对林一川说:“有时候,跟着自己的本心走就好。”
林一川将这句记了下来。
“谢谢您。”
和季明耀道别,林一川回到室内,发现季亭在等自己。
“聊了什么?”
林一川摇摇头:“没什么。爸问起我们俩相处得怎么样。”这是一个很让人信服的理由,季亭没多问。
“想回去吗?还是在这里住一晚?”
如果在以前,林一川会说“随便”,但是现在,他居然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想回去。”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是他想和季亭单独在一起。
两人走了之后,高颂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问季明耀:“两个孩子相处得好吗?”
“挺好的。比这个圈子里大部分人要好。”
“是吗。”高颂苦笑了一声,“不像我们俩一样,对吧?”
季明耀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房子。
和季亭回到家,走进客厅,林一川又看到墙壁上的那把弓。
季亭感觉他似乎看了这把弓很多次。
“你现在还射箭吗?”他问。
林一川摇了摇头:“你怎么会知道?”
季亭随意将自己的白衬衫袖口往上卷了卷,“猜的。”
林一川暂且认为是因为自己跟他提起了父亲的事,所以他自然而然认为自己也会。
他确实会,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其实已经很久不碰弓箭了。
季亭走过去,取下那把长弓,边摆弄边问林一川:“是这样吗?”他拿起弓,摆出一个不是很标准的持弓姿势。
林一川下意识就搭上他的肩膀:“不是这样的,肩膀下沉,放轻松,像这样。”
他站在季亭身后,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一只手握住他拉弦的那只手。
其实这把弓只是一件收藏用的艺术品,但是此刻弓弦上明明没有箭,季亭却觉得林一川这样握着自己的手,就好像眼前真的有一个靶子等待他们命中一样。
“下次我们去射箭馆,你再亲自教我吧?好不好,林老师?”
他这声“林老师”一下子将林一川叫清醒了:“我不会教,我射得不好。”
“如果我说我想看,你会答应教我吗。”季亭将弓放回原位,转身看着他。
“看什么?”
“看你射箭的样子。”
第二天,两人去了射箭馆。
林一川带路,去的是一家私人射箭馆。馆长似乎认识林一川,看见他来有些惊讶:“林先生?您好久没来了。”
“馆长,打扰您了。临时起意,没有提前预约,还有空的场地吗?”
馆长笑了笑:“您这是哪的话。有的,您请进。”说完才注意到他身后的Alpha,“这位是?”
“这是我先生,季亭。”林一川向他介绍,“我们今年刚结婚。”
季亭主动打招呼:“您好。”
馆长点点头,和他握了一下手:“两位请进。”
这家射箭馆很大,私密性也很强,去场馆的路上偶尔能听见箭矢离弦而去划过空气的声音,但基本上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人。
季亭问他:“以前经常来?”
“嗯。这里是我爸爸之前训练的场馆。小时候他带我来过。”
两人在馆长的指引下来到一处场馆,林一川认出来这是他之前常来的一处位置。
“谢谢。”
馆长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他问道:“您先生之前接触过箭术吗?”
“没有,他是第一次来,还要麻烦您给我们找一个带新人的教练。”
馆长点点头走了,不一会,有人送过来两套专业的服装,两人换好设备之后,带新的教练也来了,林一川问季亭:“你要先试试吗?”
季亭说:“林老师能不能先演示一下?”
林一川简直拿他没有办法,起身去拿弓具。他随便拿了一把复合弓,然后走过来站在起射线后面,身形如松,举起弓箭的那一瞬间,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林一川闭上眼睛,深呼吸,慢慢开弓,季亭看着他的手臂随着动作露出流畅而漂亮的肌肉线条,调整完毕之后,空气静默了几秒,紧接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林一川松开了勾弦的手指。
箭已离弦,他额前的碎发随之飘动,林一川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身姿挺拔,目光坚定。
从始至终,季亭的目光就没有从林一川身上移开过,甚至电子屏上出现“10环”的成绩结果时他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林一川放下弓箭,朝他走过来,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了。
“你可以先试试10米或者18米,适合入门的新手。具体的要领可以让你的教练详细跟你讲。”
季亭没有说话,只是问他:“这就是你说的,可以百分百掌控的事吗。”
林一川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自己当时随口说的一句话季亭居然一直记到现在。
“嗯。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刚才的样子给我一种,只要这只箭是从你手里射出去的,就一定能够命中靶心的感觉。”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很漂亮。”
林一川拿不准他是在说自己的动作漂亮还是别的,他把手里的弓箭递给季亭:“你来试试?”
季亭在教练专业的指导下很快掌握了要领,林一川射了一箭后就没有再去碰弓,他坐在一旁,看着季亭训练。
馆长给两人端来一些小点心,他挨着林一川坐下,问他:“真的不考虑了?”
林一川摇摇头:“不了。”
馆长惋惜地叹了口气:“你继承了云依的天分,如果想走职业的话,你一定会比你父亲更出彩。”
谈起李云依,馆长又是一阵惋惜:“你父亲真的很可惜,当年本来已经准备去打全国大赛了,当年他可是我们那批学员里最有天分的一个……”
林一川听着这些话,想起小时候的事。
在李云依的身体还没有垮的时候,他其实经常带着林一川来这里。那时候林一川其实还很小,什么也不懂,只觉得场馆很大,会射箭很厉害。后来长大一点了,李云依就教他怎么握弓,怎么搭箭,怎么正确发力。
馆长似乎也想起来从前的事:“那时候我就看着云依带着你,教你射箭,有一次你手套没带好,受伤了,疼得直掉眼泪,云依就一边哄你,一边给你擦眼泪。”
说起这些事,那些日子就仿佛还在昨天,馆长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再后来,李云依就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林一川都用练箭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否则一旦闲下来,他就会想他。
有一次,林泽民看见了他射箭的样子,之后就开始给他请最好的老师陪练,林一川一开始以为这是他支持自己继承父亲没走完的路,后来知道真相之后,林一川就开始抗拒进射箭馆。
想起这些往事,林一川有些出神,他对馆长说:“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相信父亲一定会选择理想的。”
季亭练习了一会后,已经能够命中箭靶了,林一川和馆长说完话,抬头刚好看见他射出一箭,居然射进了黄圈。
季亭往自己这边看,两人四目相对,他问林一川:“我有天赋吗?林老师。”
林一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释然地笑了。
“嗯,很有天赋。”
两人在馆里待了一下午。离开的时候,馆长有些不舍地握住林一川的手,让他常来。
回程的路上,季亭对他说:“我听到有学员在谈论你父亲的事。”
“什么?”
“他们说起他当年训练的刻苦,比赛的精彩,射术的精湛。”
季亭不动声色地握住林一川的手,“即便过了这么久,还是有人记得他。”
林一川从没听说过这些,但是一想到即便过了这么久,还是有人记得当年赛场上意气风发的那个人的时候,心情似乎也没那么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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