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随怎么醒了?”柏霄寒抬手,将谢随睡乱的衣襟整理好。
燥热的夏风拂面,谢随清醒了几分,他应道:“你一直没有回来,就出来看看。”
柏霄寒弯唇:“就要回去,你就过来了。”
“我跟哥哥心有灵犀。”谢随浅笑,目光落在柏霄寒手中那支燃了一半的烟上,又移到他有些疲倦的眉眼间。
他抬手,拂过柏霄寒眼尾下淡淡的青痕:“哥,你最近压力很大吗?”
柏霄寒下意识就要摇头,他不习惯把负面情绪带给爱人,有些东西沉在心底自己消化就好,没必要让谢随也跟着担心。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憋在心里,确实很累。
“有点。”他侧头看向谢随,“小随想怎么安慰我?”
谢随眨了下眼,朝他伸出手臂,敞开怀抱:“哥,让我抱抱你好不好?你可以把你的不开心都跟我说,把我当垃圾桶。”
话音落,肩膀一沉。
柏霄寒的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几乎把身体所有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谢随晃了晃,脚下踉跄一步,及时稳住了身形。
他背靠着阳台栏杆,踮起脚尖,让柏霄寒枕得更舒服些,后颈不会太累。
“哥,你遇到什么事了?我能不能帮到你什么。”谢随抬手,学着以前柏霄寒安慰自己的模样,慢慢拍着他的后背,又揉了揉他的后脑。
柏霄寒的唇贴在他脖颈上,感受着那下面蓬勃跳动的脉搏。
“很多事。公司,项目,家族,股东……”
“嗯。”谢随重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有在听。
“小随,”柏霄寒闭上眼,缓缓叹了口气,“我很害怕……害怕我会失败。”
谢随的手指抚着他的发丝,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只要是人就不会无所不能。
柏霄寒展露出来的,永远是温柔强大,游刃有余的模样,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心口闷闷地疼,谢随拧着眉心,空出一只手来,握住柏霄寒垂在身侧的手。
他想,柏霄寒经历了很多事,就算公司有风险,也不至于到“害怕”的程度。
害怕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恐惧失去。
“哥,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失败了会失去什么?“
谢随抬起眼眸,轻声问道,“你害怕的,是失去某个东西……对吗?”
柏霄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收紧手臂,把谢随抱的更紧了些。
对啊。
我害怕失去的,是你,小随。
失败了,我们就没办法在一起了。
第148章 寒哥是个病娇(⊙ˍ⊙)?
夏夜的晚风徐徐漫来,温软地划过身侧。
感受到腰间收紧的手臂,谢随睫毛轻颤,抬手摸了摸柏霄寒的脸颊。
“哥,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你。你成功失败都没有关系,你就算以后放牛养猪我都跟着你。”他低下头,唇瓣蹭蹭柏霄寒的发丝,又小声嘟哝,“没有小狗会抛弃主人。”
听完,柏霄寒闷声笑了。
他笑着笑着,终究是酸涩更多一点。
笨拙又赤诚的小狗还不清楚,两个人分开的原因不只有“不相爱”,还有很多不可抗力的因素。
他做的那么绝,一旦失败,老爷子绝不会放过他,会要他的命。
真到那时,他的小狗该怎么办呢?
柏霄寒敛眸,伸手挑起谢随的下巴,让他抬起脸来和自己的目光相接。
眼眸柔光流转,说出的话却让人心一凉。
“谢随,如果我死了,你可以陪我去死吗?”
“可以。”
没有半分犹豫的回答。
谢随甚至没有停顿一秒,握紧柏霄寒的手,与之十指相扣。
他不觉得这话阴森,不觉得这话病态。
他一字一句,一颗真心:“我陪你去死。”
“柏霄寒,我会为你殉情。你死了,我不会在这个世界上多待一分钟。”
柏霄寒眨了下眼,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
他捏着谢随的手指,轻声道:“可我不舍得你为我殉情。”
谢随垂下眼眸,睫毛耷拉着,不怎么高兴,“那怎么办,没有哥,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嗯……”柏霄寒蹭蹭谢随的脖颈,捏着他的腰,放柔了声音,“解决办法就是,我要好好活着,陪在我的小狗身边。”
这话听着要比丧气的话好听得多。
谢随弯起眼睛,耳尖泛着薄红,羞赧道:“好哦,我也要给哥当一辈子的小狗。”
柏霄寒莞尔,笑出了声。
果然,聊聊天心情就会好很多。
“不过哥,你不要这么咒自己。”谢随捧起柏霄寒的脸,表情很认真,“就算失败,重头再来就是了,不可以想不开……”
谢随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开导柏霄寒的一天。
“嗯。”柏霄寒非常配合地点头,“小随老婆说的是。”
这副宠溺的姿态让谢随颇为脸红,他不自在地换了个话题,伸手去摸柏霄寒手里那半支烟:“我帮你扔了吧。”
柏霄寒转手避开,把那半支烟放到唇边深吸了一口。
橙红色的火光在夜色里跳了一下,他扣住谢随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将烟渡了过去。
“唔!”
谢随瞪大了眼睛。
烟雾从柏霄寒的唇间渡过来,灌进他的口腔里,呛得他喉咙发痒。
他想咳,可柏霄寒的手锁着他的后颈,嘴唇紧贴着他的嘴唇,动弹不得半分。
烟味混着柏霄寒的气息,浓烈灼热,眼尾瞬间沁出泪花,谢随蹙着眉,硬生生把那口烟咽了下去,气缓过之后,便立刻攀上柏霄寒的肩膀去回吻。
柏霄寒偏偏逗他,见人主动凑上来,又拉开距离。
“不亲了。”
谢随:“……哥!”
“在呢。”柏霄寒坏笑,把烟按灭丢进远处的垃圾桶里,然后勾着谢随的腰把他往房间里带,“别一天天想着接吻做A,小朋友就要早睡早起。”
谢随满脸幽怨:“哦,我知道了。”
————
S市机场。
柏知逾摘掉墨镜,挽过耳边的碎发,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
他身穿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搭着浅灰的针织衫,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整个人清瘦而挺拔。
整个人也看上去比之前明媚不少,眉眼间那淡淡的忧愁感消散了很多。
“你们快到了吗?我这边上车了。”柏知逾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声音轻快,“跟小随说清楚,让他不用紧张。”
柏霄寒有点无语:“不是约的两点吗?您去酒店休息会儿。”
柏知逾不乐意,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见那个酷酷的男孩子了。
“你们提前过来。”
柏霄寒回绝:“谢随正在接受心理咨询,还需要点时间。您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去餐厅等。”
这个理由很充分。
柏知逾作罢,“那两点见,不许迟到。”
“知道了。”柏霄寒挑眉,挂断电话。
他收回手机,推开咨询室侧边的一间小房间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面墙是单向玻璃,玻璃另一边是咨询室的全景。
“柏先生。”里面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
柏霄寒微微颔首,坐回椅子上,继续看玻璃窗后的少年。
医生说,因为有爱人陪伴,谢随获得了足够的爱和安全感,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所以谢随不需要看心理医生,也不需要药物治疗,他需要的是一位能听他诉说的心理咨询师。
谢随之所以皮肤会疼,看起来比之前更严重,根源于童年长期触觉剥夺留下的创伤性躯体记忆。
爱与陪伴可以安抚他的情绪,但躯体层面的神经敏感很难短时间内消失。
童年被抛弃带给谢随的伤痛,刻进了骨髓里。
没有依靠,没有拥抱,孤立无援的状态绵延着伴随了他十来年,以至于现在已经拥有了富裕的爱情和友情,他的身体还是会痛苦,躯体仍感受不清……哪怕理智上知道自己得到了爱和安全感。
心理咨询的作用,就是帮谢随把躯体疼痛的记忆和童年的创伤解绑,让身体知道,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了。
就算没有拥抱,危险也不会降临。
屏幕里的少年肩膀发着抖,眼眶通红,泪如长河。
他在说什么,柏霄寒听不到。
但看到谢随的嘴唇泛白,能看到他的手指在抖,能看到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柏霄寒的心随之抽痛,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谢随的痛苦。
“大多数来访者都会这样,柏先生您不用太担心。”
一旁的工作人员看着柏霄寒拧着的眉,温声提醒。
“嗯,我知道。”柏霄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只是很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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