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时间内能够有这么大的思想转变,陆远山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轻轻抬起眼帘,混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
“阿澄,你做这些,是为了证明你自己,还是为了做给别人看?”
陆驰澄愣了一下,摸不透陆远山话中的意思。
陆远山垂眸,用低沉的声音砸下了一记重锤。
“你跟他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陆驰澄一瞬间就明白了,陆远山口中的“他”,指的沈闻渡。
他僵在原地,不知道该用什么反应来面对,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你调查我?”
陆远山摇了摇头,那张被岁月和病痛折磨的脸廓不再锋利,反而显得苍老无力。
“我自己的儿子我很了解,你周叔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
陆远山苦笑一声,“阿澄,你觉得你跟他配吗?你就算些事情做成功了,又能证明什么呢?”
陆驰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身份的巨大鸿沟摆在他面前,甚至连学校里的谣言,都是沈闻渡帮他摆平。
他只是不想被别人看轻,不想让别人觉得,沈闻渡喜欢的是一个无能的懦夫。
陆远山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陆驰澄心中有着一股倔劲儿,跟他妈妈一模一样。
硬的不行来软的,陆远山声音低了下去,喊了一声陆驰澄的名字。
“阿澄,爸爸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你跟他......分开,对谁都好。”
这样恳求的语气,在陆驰澄前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听过。
态度软得莫名其妙,以至于陆驰澄有过片刻的恍惚。
这才记起他爸是一个合格的商人,最擅长揣测人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陆驰澄深呼吸一口,把所有的动摇和破碎压在心底,盯着陆远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不会离开他。”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认真,大有一种陆远山再多开口劝一个字,他就扭头就走的架势。
陆远山心“咯噔”一跳,陆驰澄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坚定到,他感觉刚才好不容易用药压下去的心悸,又开始复苏。
捂着不规律跳动的心脏,陆远山面容透着疲惫,像是一根绷紧了即将断掉的弦,不得不退让一步。
“至少这一年,你把远山矿业的品牌做起来,别再去找他。”
陆驰澄瞪圆了眼睛没说话,在心里分辨陆远山是在做戏还是真的心脏疼。
“咳咳......”
重重的咳嗽声传入耳朵。
陆远山扶着桌子的手都在颤抖,他神情恳切,眼底带着波动。
“你做出了成绩,我不拦你,但你要是做不出......阿澄,爸爸希望你自己想清楚,你凭什么站在他身边。”
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沉闷,像是肺部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陆远山用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再次放下来的时候,掌心深处有红色的血迹。
陆驰澄猛地站起来,此刻也顾不上其他。
“爸!”
陆远山的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摇摇晃晃,需要撑住桌子才不至于让身体滑落。
“我给你叫救护车!”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隐隐传来,越来越近......
......
第102章 你怎么才来
等到陆驰澄回过神的时候,他正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
被救护人员推进急救室出来后,陆远山还陷入了昏迷。
幸好医生说没有性命危机,一颗心才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陆远山现在需要人照顾,陆驰澄离不开病房,只能一直坐在外头的长椅上出神。
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个刺鼻的气味陆驰澄不喜欢。
会让他想到在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妈妈就是因为车祸抢救无效,长辞于人世。
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心。
现在就连自己唯一的亲人,也要离自己而去了吗?
医院里琐碎的声音很多,有护士推着仪器走过的叮当声,也有家属压低着嗓子打电话的声音,还有蹲在墙角啜泣的哭声。
声音嘈嘈杂杂地传来,朦朦胧胧地消散。
陆驰澄闭着眼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疼。
那种从前熟悉的钝痛,又重新钻回脑子,折磨得他身心俱疲。
手头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学校要上课改论文、他爸要吃药看病有人陪护、远山矿业还得建立一支新团队把牌子打出去,还有沈闻渡......
他好想念沈闻渡。
好想对方现在能够把他抱在怀里,轻柔地摸摸他的头,笑着夸他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
感觉自己一夜之间好像突然长大,需要背负这个年龄不应该承受的东西。
走廊尽头传来“嗒嗒”的脚步声。
陆驰澄顺势抬头望去,却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头顶传来一阵轻柔的抚摸。
“阿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一直忍着没有哭的陆驰澄,此刻却突然像洪水决堤一般,泪水溢出眼眶。
他反搂住沈闻渡,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任性得像个小孩子,把眼泪鼻涕全都擦在了沈闻渡那件名贵的衬衣上,声音带着委屈。
“你怎么才来......”
陆驰澄给沈闻渡发了消息说明情况。
本以为深夜对方睡着了不会回复。
却没想到下一秒,朝思暮想的人就出现在眼前。
沈闻渡没说自己从金域名邸开车到市中心要一个半小时,只是把一瓶矿泉水递到了陆驰澄面前。
“买水耽误了。”
矿泉水被陆驰澄接过,喝了一大口。
沈闻渡在陆驰澄得旁边坐了下来,看了一眼紧闭得病房。
“你爸怎么样了?”
陆驰澄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医生说是心脏的问题,现在没有生命危险,还需要观察几天。”
沈闻渡“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跟陆驰澄肩挨着肩,温度从皮肤相贴的衣服外传来,知道对方现在最需要的是陪伴。
医院的空调开得有些冷。
陆驰澄裹紧了外套,低头闷闷地道了一声谢。
“学校的事情,谢谢你。”
沈闻渡一顿,没想到陆驰澄已经知道了那件事。
不过他本来也没有想瞒对方,只是怕陆驰澄知道后,会埋怨他出手。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说。”
陆驰澄刚哭过,鼻子红红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哑。
“顾宏来我学校散播谣言,是因为上次半夜他想翻墙往你家装摄像头,被我揍了才蓄意报复。”
本不想把这些糟心事儿告诉沈闻渡,但对方都已经知晓得差不多,也就没有瞒着的必要。
提到顾宏,沈闻渡的面色逐渐变冷。
“顾宏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不择手段,这些年他的模特公司之所以能长红,手里攥着不少人的把柄。”
但是人就终归会有弱点。
他已经把搜集到的罪证,尽数上报,等待对方的,便是牢狱之灾。
陆驰澄转过头,盯着沈闻渡,眼中流露出波动。
对方总是为他考虑,但他不想成为沈闻渡的累赘。
他想成为能够与对方并肩站立的人。
“闻渡,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不想跟你分开。”
沈闻渡就是他的心之所归。
沈闻渡扬起嘴角,轻轻用手碰了碰陆驰澄的脸,帮他拭去脸上的泪痕。
灯光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泛着很淡的涟漪,像是月光温柔地落在水面上。
“我会一直在,你所做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
陆驰澄喉咙一紧,他眼眶又有些湿热,但克制着,没让热意变成泪水。
“我爸他……是不是找过你了?”
刚刚在去医院的路上,陆驰澄在混乱中联系了周猛。
本想问问周叔知不知道他爸的病情,却意外得知陆远山曾去过沈闻渡的公司。
几乎能够想象到,他爸会对沈闻渡说什么。
但正是因为能想的到,陆驰澄才会愧疚和自责。
沈闻渡一顿:“是沈氏集团找的远山矿业合作,你不要多想。”
自己本就就在找可以替代的矿源公司,没有远山矿业,也会是别家的产业。
“就我爸那小破公司,你还看得上眼?”
陆驰澄低着头嘟囔着,心里知道沈闻渡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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