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陆远山从坐下来后,说话就这么阴阳怪气,原来是来者不善。
“你知道了?”
陆远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在沈闻渡脸上流连。
从刚才的交锋,可以看出沈闻渡谈吐得体,聪明高傲,并不是一个蠢人。
也正因为如此,陆远山才奇怪,沈闻渡为什么要和陆驰澄在一起?
“沈总,恕我直言,您年轻有为,相貌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好……”
陆远山顿了一下,接着往下说,“但我儿陆驰澄,性子莽撞,不会看人眼色,除了长得周正些,没什么长处,沈总若是图个新鲜......”
“陆老板。”
沈闻渡蓦然打断了他,冷声质问,“你是以远山矿业负责人的身份在跟我谈收购,还是以陆驰澄父亲的身份跟我谈话?”
陆远山顿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
沈闻渡今天找他上门,真的是来谈生意?
难道不是给他一些蝇头小利,然后就指望着他能够欢天喜地,把儿子作为合约的一部分送出去?
陆远山一时间琢磨不透。
沈闻渡喝了一口茶,脸上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神色,不想把感情当作筹码放在桌前谈判。
“我跟陆驰澄,那是我们之间的私事。”
陆远山不解其意,但沈闻渡语气中那副把陆驰澄视为所有物的占有欲,让陆远山听得不悦。
“沈总,我一个做父亲的,儿子的私事怎会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沈闻渡一言道破,“但关系我和他,不关系远山矿业。”
陆远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几分阴阳。
“沈总,你倒是护得很紧。”
沈闻渡没有否认。
他对待感情向来看重,之前也给了陆驰澄考虑和打退堂鼓的机会。
既然对方坚定地选择了来招惹他,那他就不会放手。
陆远山沉默了一会儿,见沈闻渡在这段关系里不会退让,便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放在会议桌上,推到沈闻渡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笑容温柔,怀里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正是陆驰澄和他妈妈。
沈闻渡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等待着陆远山开口。
“沈总或许知道,阿澄他妈妈走得早......”
陆远山声音哑然:“她希望阿澄有一个幸福稳定的家庭,我这辈子对她们娘俩亏欠太多,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走上一条不归路!”
沈闻渡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伸出手指,指尖轻轻停留在照片上。
沈闻渡知道在陆驰澄的人生里,母亲的影响在他心里占了很大一块地方。
陆驰澄跟他的父亲关系淡薄,他可以不去在意。
但对于有生养之恩的妈妈,沈闻渡不可能不顾及。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人们对于同性的爱情包容度低,甚至带有歧视和偏见。
他在上学时期,就已经享受到了这份偏见所带来的欺凌。
这也是他之前逃避陆驰澄感情,始终不接受的重要原因。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落在茶几上的那张合作意向书上,把那串合作的高价数字照得分明。
“沈总。”
陆远山抬起头来喊了一声,把那张合作意向书推回去,表情郑重,一字一句开口拒绝。
“我儿子陆驰澄,高攀不起,请沈总高抬贵手。”
沈闻渡垂眸盯着那张意向书良久,抿着唇不说话。
陆远山也并不等回答,慢慢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
从公司回来后,沈闻渡把自己关在画室抽了一支烟。
他盯着眼前的空白画布微微出神,思绪在白色缭绕的烟雾中飘远。
直到陆驰澄敲响画室反锁的门,喊他下来吃饭,沈闻渡才从思绪中回神。
许是天气闷热的原因,沈闻渡没有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撂下了筷子。
一直持续到晚上陆驰澄洗完澡进房,才察觉出沈闻渡的情绪不对。
陆驰澄把还在滴水的头发三两下擦干,躺在床上问沈闻渡。
“你今天情绪怎么这么低落?”
沈闻渡神情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只简单地回了两个字。
“没有。”
陆驰澄眯起了眼睛,摸着下巴思考。
但神经大条的他,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嬉皮笑脸地俯身低头,要去亲对方的唇。
“那过来给我亲亲,有什么事儿咱们明天再说吧。”
“今天算了,没兴致。”
沈闻渡偏头躲开,冷淡地拒绝。
“哟?是我身材变了,还是感情淡了,你居然对我没兴趣了!”
陆驰澄也没生气,把毛茸茸地脑袋凑到沈闻渡面前,像可爱的小狗想要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沈闻渡盯着笑得开朗的陆驰澄,没有任何预兆,突兀地喊了一声。
“陆驰澄。”
陆驰澄一愣,有些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沈闻渡在交往过后,鲜少连名带姓地喊他,哪怕是在床上,也会温柔地搂着他的脖子喊他阿澄。
现在突然被叫了大名,有一种马上要大祸临头的感觉。
“怎么了?”
陆驰澄预感不妙。
沈闻渡抬起头,语气很平静。
“你有没有想过未来?”
白天陆远山来公司说的那些话,他并非没有考虑过。
他可以自私地把陆驰澄圈养在他的身边,但总不能真的养一辈子。
陆驰澄很聪明,且很有自己的主见,他是注定要翱翔九天的雄鹰,现在总跟他腻歪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第97章 你会和我分开吗
陆驰澄不明白,沈闻渡怎么突然变得感性起来。
同样的话,他爸也问过,那个时候被自己敷衍过去。
大四是迷茫且混乱的一年,人就像没有根的浮萍,不知该飘向何处安家。
“我还没想好,但就想跟你在一起。”
沈闻渡在哪儿他就去哪儿,就算在金域名邸待一辈子,他也愿意。
“那再以后呢?”
沈闻渡垂下眼眸,把手探进陆驰澄短硬的黑发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说出了更加残酷的现实。
“我们不会结婚,将来也没有孩子,你没办法有一个安稳幸福的家庭。”
陆驰澄的母亲所求,便是万千妇女对自己孩子最普通最平凡的愿望。
他把陆驰澄带进这条路,终究是愧于对方的父母。
陆驰澄慢慢收敛了笑容,捉着沈闻渡的手,把它放至胸前,语气严肃。
“现在对我来说,就是最幸福的日子,在没遇到你以前,我还在为头疼而困扰,我的大脑是最诚实的身体器官,只有感到安定的情绪才不会痛,在你身边,我很快乐!”
陆驰澄难得说出这么一长段剖析的话,说完后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嘴边荡漾开笑容,又恢复了插科打诨的模样,调侃道:
“再说了,为什么一定要有孩子?我自己还是一个8岁168个月的宝宝呢!”
陆驰澄托着自己的脑袋,眨了眨圆眼睛,把自己当成了一朵祖国的花儿,逗沈闻渡开心。
“家里没有皇位要继承,你别担心这个!”
就他爸那三瓜俩枣的小公司,赚得还没沈闻渡零头多!
沈闻渡心情总算是好了些,眼里聚起浅浅的笑意。
“我也并没有很喜欢小孩。”
他是怕陆驰澄的母亲对这个有要求。
也怕将来老无所依,终日活在年轻时做下错决定的后悔之中。
沈闻渡问出了自己最怕的问题。
“你会和我分开吗?”
一听到“分开”两个字,陆驰澄就像应激了一下,猛地直起了身子。
“你再提这两个字我生气了啊!从下午起你就神神叨叨的,关在画室里画你那破画,是把大脑画傻了还是画缺氧了?”
沈闻渡沉默了一瞬,陆驰澄应激后怼起人来,攻击力格外强。
脑子里又想起了很久之前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他在画展的走廊里戳破陆驰澄是不是喜欢他时,对方也是像这般破防,把他好一顿怼。
“不行不行......我看你今天精神不太正常,一定是太闲了!”
陆驰澄从床上跳了下去,穿着拖鞋“哒哒”地往外走。
没过一会儿,手里就拿了个塑料包装的小盒子。
“这是我昨天刚买的新款式,这个味道据说很清凉,咱们今晚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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