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宏心中一个咯噔,彻底闭上了嘴。
他只能保证那个路段没有监控,但没办法保证整个小区里所有的监控都没拍到他。
只能暗自祈祷没被抓住,不然这罪责,可比罚钱严重得多。
顾宏恨恨地瞪了陆驰澄一眼,不甘心地离开了警察局。
-
陆驰澄正在警局签字,突然一个身穿警服的年轻警员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陆驰澄是吧,有人替你交钱了,签完字就赶紧回家!”
陆驰澄笔尖一顿。
不知是谁替他交了钱。
走出警局,夜风在街道穿梭,梧桐树叶簌簌发响。
陆驰澄在警局门外,看到了陆远山的身影。
陆远山站在梧桐树底下,一双眼睛平静地望着陆驰澄,像是来接迷途的儿子回家。
陆驰澄低着头,捂着还在发痛的右肩膀,沉默地朝陆远山走去。
两人都倔强地不愿意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寂。
半晌,还是陆远山率先打破。
“警局打了监护人的电话,我想着你遇到了麻烦,就来帮你处理。”
陆驰澄到底大学还没毕业,还算学生,像这种情况,警察会优先联系父母。
母亲已经不在,那能够联系的,只有父亲。
“哦。”
陆驰澄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没有后续,气氛又冷了下来。
陆远山知道儿子脾气,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
“回家吗?”
陆远山这里的回家,指的是他们父子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家。
自从上了大学起,陆驰澄就住宿在体大,连节假日也鲜少回去。
陆驰澄闻言,顿了一下身形。
他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
要是这个时候回金玉名邸,会把沈闻渡吵醒。
自己一身伤瞒不了对方,少不得被询问一番。
陆驰澄不想把这些糟心事,带到沈闻渡面前。
时间又过了学校宿舍的门禁。
现在看来,只能回陆远山家了。
陆驰澄低着声音“嗯”里一下,算是默认。
第90章 父爱虽迟但到
—
四年没回到这间房子,陆驰澄有过片刻的愣神。
房间里的一切,还保留着自己原本走时的模样。
就连阳台上的品类各异的鲜花,也都重焕生机,在盆里竞相开放,像是有人精心打理过一般。
母亲爱花,把每一朵都照顾得极好。
他本以为,母亲去世之后,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光景。
现在却在这间屋子里重现。
陆驰澄瞥了一眼陆远山的方向,将神色敛进眼底。
陆驰澄推开已经落了灰的房间门把手,准备洗个澡就去睡觉。
“要给你煮点醒酒汤吗?”
陆远山闻到了儿子身上的酒味儿,要是就这样睡觉,夜里免不了头疼。
他站在客厅的位置,与陆驰澄遥遥相望。
大有对方说一句“好”,他就立刻去厨房煮汤。
陆驰澄有头疼的毛病,陆远山当然知道。
那是车祸的后遗症。
对于这场车祸,他愧疚过、也自责过。
但逝去之人无法复活,他只能把这份愧疚和责任,加倍地补偿在陆驰澄身上。
可是孩子终归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陆远山时常感到很无力。
“不必。”
陆驰澄垂着眼眸,最终还是拒绝,关上了房门。
*
重回自己睡了十几年的小床,陆驰澄睡得不太安稳。
夜里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头就是在这分不清虚幻和现实中疼了起来。
额头上已经浸满冷汗,陆驰澄半睁开惺忪的眼睛,动了动手指,往身侧摸去。
但摸了个空,床边空空荡荡。
沈闻渡不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一丝他的气味。
陆驰澄呼出一口浊气,把头埋进了枕头里,一声不吭地隐忍着,忍得脖子青筋都泛了出来。
早知道刚才就答应陆远山了。
没必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痛得实在睡不着,陆驰澄从床上翻身而下,想去客厅找找有没有止痛药。
踩着拖鞋出去开灯,却在餐桌上看到了一碗早就凉了的醒酒汤。
陆驰澄愣在了原地,低着头默不作声。
看了一眼陆远山紧闭的房门,半晌后,把这碗醒酒汤端起来,一饮而尽。
-
重新睡着已经是清晨。
生物钟响起,陆驰澄自动睁开了眼睛。
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眼底泛着乌青。
睡了一觉起来,右侧肩膀痛得厉害,掀开衣袖一看,皮肤表面红肿得老高。
陆驰澄“嘶”了一声,小心地避开伤处,慢慢挪动身体起床。
前往客厅时,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一份生煎油条,再加一碗咸豆花。
陆驰澄洗漱完毕后,坐在了餐桌上,舀着豆腐花吃。
陆远山把一杯热好的豆浆摆在陆驰澄面前。
“小时候你就特别喜欢吃巷口李记那家早餐店铺,尝尝,味道还跟记忆中的还像不像?”
陆驰澄咽下嘴里的豆花,实话实说。
“李叔的手艺退步了。”
豆花里的酱料都开始偷工减料起来。
陆远山看陆驰澄似乎放下了芥蒂,还愿意搭理自己,笑得眼角皱纹都溢了出来。
但笑着笑着,眼中泛起些许晶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阿澄,爸爸这些年对不起你和妈妈,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从车祸过后,他就能意识到自己和这个儿子渐行渐远。
他也愧疚早些年因为忙生意疏忽了妻儿,更自责那晚和妻子的争吵导致了车祸。
上次扫墓时,他试图说些什么挽回陆驰澄,但通过表情也能看出对方眼底的不耐烦。
或许他真的得转变某些观念,才能跟这个儿子重归于好。
陆驰澄沉默地喝了一口豆浆,手心里传来豆浆刚热好的暖意。
这一声道歉,他等了太久,久到现在听到时,还倍感不真切。
餐桌不远处的阳台位置,几株铃兰花随风摇曳,散发阵阵清香。
陆驰澄恍惚,如果他母亲还在世的话,肯定会原谅这个她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陆驰澄喉头上下滑动,努力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声音却晦暗艰涩。
“没事,我已经......不在意了。”
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退一步家和万事兴。
陆远山释然地笑了,哽咽着拍了拍陆驰澄的肩膀,聊起了日常。
“你马上就要开学了吧?大四课业多不多,生活忙不忙,缺钱了跟爸爸说。”
陆驰澄“嗯”了一声,按着顺序一个一个回答陆远山的问题。
“不多、不忙、不缺钱。”
大四除了基本的体能训练外,就忙毕业论文和实习。
陆远山关心儿子今后的安排:“想好毕业后做什么了吗?要是没想好,爸爸公司这里有的是岗位,随你挑选。”
听到这话,陆驰澄很轻地皱了下眉。
还以为他爸放弃了让他进公司的打算,没想到兜兜转转又提了这茬。
“不想去,看字就头疼。”
陆远山知道陆驰澄性子执拗得很,没像往常那般勉强,只是循循善诱地开始示弱。
“你爸的远山矿业是自创业公司,从籍籍无名走到现在不容易,你不喜欢的话,爸爸也不勉强你,反正你实习也要开证明,就当增长见识了。”
陆驰澄刚开始还没什么表示,但听到远山矿业这几个字,突然反应过来,沈闻渡最喜欢用珍贵的矿石制成颜料作画。
他要是再找几块像青金石那样的原石,对方会不会高兴?
于是,抱着试探的想法,陆驰澄抬眼问道:
“有没有那种能够爬山进林,寻找各种能制成颜料矿石的团队?”
陆远山一愣,看向陆驰澄的目光中透着奇怪。
“你要去基层?”
他们远山矿业旗下确实有许多这样的队伍。
这些探矿员深入一线,辗转各地寻找矿源,然后把消息回馈给公司,再由公司联系政府,负责开采。
但这活最苦最累,天天风吹日晒,进的不是深山老林,就是未开发的矿洞。
陆驰澄怎么会想做这个?
陆远山用一种不理解的目光,盯着陆驰澄良久。
见对方确实感兴趣,不是随口说说,便无奈开口。
“有是有,但很辛苦......”
“行,那你给我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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