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看来,对方又是如此。
不出片刻,陆驰澄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响,让这栋安静的别墅沾染鲜活的气息。
沈闻渡笑了一下,想到了两人上次在画展天台外的对话。
自己只不过想试探一下陆驰澄,对方却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破防了。
但对方的脸皮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厚。
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每天照例来金域名邸打卡,甚至借着暑假的名头,光明正大地在他的别墅里住了下来。
家里多了一个人,沈闻渡很不习惯。
独居好几年,早就适应了别墅里每一个地方只有自己身影的日子。
突如其来的陆驰澄,比牛皮糖还要粘,比保姆还要贴心。
一日三餐变着花样伺候,瓜果点心也会在每天下午定时刷新。
虽然抗拒自己的地盘被外来人入侵,但他意外地享受这种被人伺候的感觉。
沈闻渡摸着下巴想,自己果然是天生的皇帝命。
正发愣间,画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陆驰澄脸色很臭,单脚蹦跶到沈闻渡面前,试图找存在感。
“你把自己关在里面一个小时了,也不知道来关心关心我的脚!”
沈闻渡瞥了一眼陆驰澄红肿的大脚趾,抬起眼眸轻嘲。
“在同一个地方跌倒四次,你也好意思找我要说法。”
楼梯转角处逼仄,陆驰澄也不是第一次被储物柜绊倒。
但这人就是不长记性。
“我不管,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的大脚趾道歉!”
陆驰澄气得鼓起腮帮子,抬高自己的脚,露着发红的大脚趾耍无赖。
他是在沈闻渡家里被撞倒,多多少少,面前的人都有一分责任!
沈闻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越是和陆驰澄关系熟,对方就越是没大没小,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有时候也挺羡慕这种外耗型人格,能把错推到别人身上,就绝不反省自己。
见沈闻渡半天不理自己,陆驰澄也自找没趣。
他也不是真的要沈闻渡道歉,只是像个小孩似的,希望对方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陆驰澄上前两步,看到对面烟灰缸里灭了的三支烟,以及画架上空白的画纸,便猜出了沈闻渡不理自己的缘由。
“大画家没灵感了?什么事儿把你难住了?”
陆驰澄调侃了一句,自来熟地走到空白的画板面前,撑着画板框,俯身低头。
沈闻渡略微抬头,透过画室里暖黄色的灯光,看到了一张剑眉星目,肆意张扬的笑脸。
陆驰澄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短袖T恤,宽厚的肩膀把布料撑出好看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青春。
“陆驰澄。”
沈闻渡突然开口,罕见地询问对方的意见,“你怎么理解‘蓬勃的生命力’?”
许是没想到沈闻渡会问这个问题,陆驰澄短暂地愣了一下。
他好看的眉头拧了起来,摸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
在所有的科目中,他的语文成绩一向是最差的。
高中阅读理解最多只能拿一半的分数。
沈闻渡问他怎么理解蓬勃的生命力,就跟问他这篇文章作者的思想感情是什么一样。
大概知道点儿模糊的意思,但没办法用具体的语言表达。
“这个嘛......”
陆驰澄伸一只手,几根手指在空气中划拉了两下,试图通过手语让沈闻渡明白自己的意思。
“蓬勃的生命力指的就是......就是那种你一看,就特别有劲儿的东西!”
陆驰澄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对了感觉,猛地拍了一下手,眼睛都亮了。
“比如在操场上跑了三千米,最后冲刺的那一下!又或者是打败拳击场上的对手,心怦怦直跳的感觉......”
沈闻渡安静地听着,然后沉默了一瞬。
完全不能理解。
他在上学的时候,连一千米都跑不完......
第58章 你为什么要在花园里种生菜
果然问陆驰澄是鸡同鸭讲,他还是自己一个人琢磨吧。
眼看沈闻渡重新收回了视线,不再听自己讲话,陆驰澄急了。
沈闻渡难得向他求助,他一定得帮对方找到答案。
“你跟我来一趟,一看就明白了!”
陆驰澄突然上前一步,毫无预兆地一把攥住了沈闻渡的手腕,把对方往外面拖。
沈闻渡:“?”
被拽着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来到了后院。
打开院子门的那一刹那,七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夏日午后的干燥和泥土的自然气息。
沈闻渡踩在后院的石板路上,看着陌生的景象,愣在了原地。
这个院子在别墅的后角落,他很少踏足。
因为常年无人打理,杂草高高低低地乱长,角落里的枯树一到秋天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地上挤满了枯黄的落叶。
但现在,整个院子焕然一新。
泥土被重新翻过,几个整齐的长条形花坛沿着墙壁围成了一圈,里面种满了各种花草。
大团的粉紫色绣球花挤在一起,和花坛边缘的绿铃草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片花海。
“这些都是你种的?”
沈闻渡站在院子中央,罕见的怔了好几分钟。
陆驰澄笑了,他双手叉着腰,站在自己一手打造的成果面前自鸣得意。
“对啊,你原本那个院子,不是枯树就是杂草,这么大的一个地方,荒废着太可惜了。”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花坛面前蹲下身,轻轻伸手,拨动一丛绣球花的花瓣。
“正好前段时间我来打扫别墅,就顺手翻了翻土,又随便撒了点儿种子,闲的没事就来照料一下……你瞧,现在它们都开了。”
沈闻渡望着那一片花海,万紫千红。
就连底下绿色的叶芽儿,也从褐色的泥土里钻出来,每一片叶子都在朝着阳光的方向生长。
植物都有趋光性,会天然靠近温暖光明的存在。
人也不例外。
他或许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会默许陆驰澄留在身边。
因为他羡慕对方身上的真诚、积极和豁然。
沈闻渡看着院子里成千上百的花,垂着眼眸问道:“怎么种了这么多?”
要是以后陆驰澄离开了,又有谁会去照料?
陆驰澄没听出沈闻渡的言外之意,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妈生前就喜欢种花,家里的阳台上都是她养的植物,一年四季开不断,我耳濡目染。”
他妈说,漂亮的花是种给心上人看的。
他爸没福气,看不到花中蕴含的爱意。
但他想种给沈闻渡看。
鲜花配美人,沈闻渡他值得。
但这话陆驰澄没说,他怕沈闻渡觉得一个男人喜欢花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而且,他在外一直维持着豪迈不羁的潇洒形象,这种养花侍草的娇滴滴爱好,不符合他的人设。
只好拿他妈来当一下挡箭牌了。
沈闻渡低笑一声,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照得比平时更浅、更通透。
“道理我都懂......”
沈闻渡缓缓开口,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寡淡,他指着院子的另一边。
那一排排整齐的绿色生菜,在浪漫的花海中格外突兀。
“可是,你为什么要在那边种生菜?”
陆驰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然后理所当然地“哦”了一声。
“你说那个啊,这不是我自己做饭方便嘛,买来的生菜哪有自己种的新鲜……你上次还说那蚝油生菜好吃呢,我就想着多种点儿。”
沈闻渡沉默地看着那一片生菜地,陆驰澄这种菜的爱好,和他隔壁八十岁的老奶,有的一拼。
陆驰澄见他不说话,干脆蹲下身,给那排生菜拔杂草。
他是个憋不住话的人,一边背对着沈闻渡拔草,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你别看在这里种生菜不太美观,但再过几天,这一茬就能摘下来下锅。”
“多吃生菜对健康有好处,它热量低水分含量却极高,有助于控制体重和补充营养,我教练都让我多吃点儿。”
“你那挑食的毛病得改改了,回头我就把这一锅都煮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发现身后突然没了声音。
陆驰澄奇怪地停下拔草的动作,转过头去看。
不知什么时候,沈闻渡已经坐在了花坛旁边的石凳上,手里多了一本速写本。
手中夹着一支细长的铅笔,正低着头,专注地在纸上来回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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