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羞辱不成,吴瞿便想办法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刻意的优渥。
“对了,我是这家画展的负责人,我带你们去不对外开放的名画区看看吧?那里有些藏品,外人可看不到。”
沈闻渡终于开口了。
“不用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那种疏淡,听不出喜怒。
“你既然是这家画展的负责人,那就好办多了。”
沈闻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垂下眼帘,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两下。
吴瞿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觉。
“你什么意思?”
沈闻渡没理他。
电话接通,沈闻渡对着那头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城南分馆的画展,我不希望再看到吴瞿这个人。”
听筒里,隐约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恭敬又惶恐的声音。
吴瞿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好像是自己顶头上司的声音。
随着电话被挂断,吴瞿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下一秒,手机在他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集团HR发来的解聘通知。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这家画展,竟然在沈氏集团旗下。
而沈闻渡,就是集团内部那位低调的老板!
他在这里干了好几年,一步步爬上负责人的位置,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现在就在对方一句轻飘飘的话中,全部化为虚影。
吴瞿彻底破防了,身上伪装全部碎裂,露出丑恶扭曲的嘴脸。
“沈闻渡!你这个恶心的——”
他不甘心地想要骂出声。
初中时就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废物,凭什么站在这儿一句话就把他开了?
但他刚张嘴,沈闻渡的眼神就扫过来了。
吴瞿像被掐住了喉咙,后半截话没有说出口。
他看到了沈闻渡那淡色的眼睛,和初中时不一样了,冷得像浸了冰,让他一下子钉在原地。
保安已经闻声赶来,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着不甘怒骂的吴瞿离开。
*
画展看到一半,被无关人员打搅了心情。
沈闻渡找了一处天台,沉默地抽了根烟。
他以为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自己早已经不在乎。
但回想起那些嘲笑的嘴脸,还有纸条上侮辱的字眼,心还是止不住下沉。
烟吸到一半,雾还未来得及吐出,身后传来了天台门被打开的声音。
陆驰澄走到沈闻渡边上,盯着那支烟,眼神不善。
“你这大病初愈的,少抽点儿吧。”
沈闻渡维持着夹烟的姿势不变,置若罔闻。
陆驰澄双手撑着栏杆,侧头去看沈闻渡。
烟雾模糊了沈闻渡精致的脸庞,给人增添了一丝疏离的气质。
在一片尼古丁的香味中,陆驰澄听到沈闻渡这样问。
“为什么刚才对着吴瞿说那样的话?”
陆驰澄像是没听明白沈闻渡指的是哪句话,皱着眉头回忆了一阵。
“什么话?哦,你说成绩好那事儿啊。”
陆驰澄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浑不在意,“我在你书房看到过成绩单,吴瞿那傻逼,考的估计还没你零头高吧!”
只有自己得不到,才会横在心中,耿耿于怀,甚至企图毁掉。
陆驰澄因为自己文化课成绩不好,对学习好的人有一种天然的滤镜。
能够把书中这么多的字都背下来还不睡着,他对这种人打心底里敬畏。
沈闻渡顿了一下,知道陆驰澄迟钝,但没想到连话都听不明白。
就这智商,还想打着他男朋友的旗号,跟他下个月去普罗旺斯薰衣草花田举办婚礼?
沈闻渡笑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在午后的阳光下变得浅淡。
“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不打算跟陆驰澄绕圈子,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直接挑明。
“为什么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天台上安静了一秒,陆驰澄瞬间不说话了。
他视线飘移,低头看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好半天才组织完语言,用吊儿郎当的语气回复。
“能有什么理由啊?我单纯看那人渣不顺眼!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还有人歧视性取向!”
沈闻渡的目光牢牢地落在陆驰澄的脸上。
他还记得在最初见面的时候,陆驰澄站在画室的门口,涨红了一张脸,骂他是“喜欢画男人裸体的变态”。
在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后,更是从沙发上弹起来对他破口大骂。
当时那个对同性恋避之如洪水猛兽的直男,现在反倒会替他说话了?
陆驰澄变了很多,沈闻渡不确定这种变化,是不是因为自己。
这些日子以来,他不是没发现,陆驰澄对自己黏黏糊糊的。
喜欢赖在别墅里,以打扫和做饭为借口,趁机待在自己身边。
这已经超过了正常的雇佣关系。
沈闻渡不否认,陆驰澄为他枯燥的生命注入了几分鲜活。
但他同时也害怕这种不确定。
如果陆驰澄想要做他的朋友,他欢迎。
但如果对方想要更多,他不愿意给。
不是陆驰澄不够好,而是对方太好了,他不愿意拉着这样赤诚的人,陪他走一条坎坷的道路。
陆驰澄是直男,应该像大多数人那样,和女孩子结婚生子,过着幸福的生活。
而不是因为一时的新鲜感,跟他这样一个满身伤疤的人在一起。
对方连大学都没有毕业,他不愿意对方栽在这条弯路上。
早点儿挑明,早点儿让这小孩儿死心。
“陆驰澄。”
沈闻渡突然开口叫了一声。
“嗯?”
陆驰澄疑惑地抬头。
按照以往的惯例,被对方连名带姓的叫,准没有好事。
果然,在听到沈闻渡的下一句后,陆驰澄的心当场漏跳一拍。
“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53章 我没有这样教过你
沈闻渡问得直截了当,没给对方丝毫准备。
他收紧捏在指尖的烟,烟尾发出点点红光,等着对方回复。
时间看似过了很久,其实只有三秒钟。
在这三秒里,陆驰澄从脑袋放空,瞬间切换到高速运转状态。
脑子里有一百个问号,伴随心跳振聋发聩。
沈闻渡他什么意思,怎么突然这么问?
是他刚才哪句话说错,被对方看出来了?
陆驰澄能够感受到,对方看自己的视线直白,扫射在身上,像是要把全部心思看穿。
陆驰澄喉咙口一阵发紧,喉结滑动。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喊:
快,快点摊牌,快说喜欢!
可是,就在嘴张开一半的时候,想起了温时谦说过的话。
像沈闻渡这样的人,你对他越亲近,他就越抗拒。
不能承认,承认了对方又会把他推开。
要想推进这段关系,必须缓缓的来、慢慢的来,不是不干,而是有次序的干、精准的干,科学的干,高效的干!
陆驰澄瞬间把自己说服了!
于是,他咽下了嗓子眼儿里即将奔出口的告白。
一脸嫌弃地撇开头,拿出一副被冒犯的嘴脸,毫不留情地回怼。
“你想太多了吧,我的见义勇为被你误认成了喜欢?”
“刚才帮你,完全是不想看那个人渣作威作福,纯粹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我可是直男,怎么可能会喜欢你?不是我说,你别太自作多情了......”
话如珠炮似的说了一长段,陆驰澄拍了拍胸脯,自证清白。
这下轮到沈闻渡沉默了。
他盯着陆驰澄仿佛有一个世纪这么久,头一次被人怼得哑口无言。
他缓缓收回视线,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哦”。
“……我随便问问的。”
像是不想再谈这个问题,沈闻渡弹了弹许久不吸的烟,把烟暗灭,转身推开天台的安全门。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陆驰澄维持站姿不动,那余光偷瞄沈闻渡。
直到确定对方真的离开天台后,他才猛拍胸脯吸气。
“好险好险,刚才差点儿就着了他的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迫不及待地找到和温时谦的聊天框。
[温医生,我刚才差点儿就要对我的雇主真情流露了……幸好我忍住了!]
对面的回复速度很快。
[发生了什么?]
陆驰澄深呼一口气,噼里啪啦地开始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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