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该给对方递一个什么样的台阶?
陆驰澄浏览着手机的页面,想了半晌,决定从对方的兴趣爱好入手。
沈闻渡这么喜欢画画,那就约他去看画展吧。
陆驰澄找了一家新开的私人画廊,展出的是油画作品,简介里写着什么“光影与意识的流动”、“用色彩捕捉不可言说之物”……
陆驰澄一个字都看不懂,他向来没有艺术细胞。
但还是把那个链接复制下来,转发给沈闻渡,然后开始打字。
[城南新开了一家画展,我看介绍好像还不错,你上次不是说想尝试一下风景画吗?这个画展应该还——]
打到这里,他停住了。
他越看这行字,越觉得自己像个舔狗。
人家不久前才把他赶出门,他现在就眼巴巴地凑上去,还打这么长一段,显得自己多上赶着似的。
陆驰澄咬了咬后槽牙,把这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删光。
然后他挺直了腰板,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高贵冷艳的姿态,打下了三个字。
[去不去?]
发完,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符合他的气质。
消息一发出去,陆驰澄就进入了漫长的等待阶段。
他抓耳挠腮,坐立不安,十分钟过去了,还没有收到回复。
陆驰澄又换了个姿势拿手机,心中不由得开始打鼓。
沈闻渡该不会故意装作没看见吧?
瞥了一眼时钟,现在才晚上九点半,对方不可能这么早就睡觉了。
陆驰澄绷着一张脸,等得浑身肌肉都发酸了,也没见到回复。
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没看手机?
沈闻渡才大病初愈,身子弱得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跑。
他会不会一个人缩在那张大床上,没有人给他倒水,没有人盯着他吃药?
陆驰澄越想越烦躁,舌头抵了抵腮帮子,“啧”了一声。
正想要再发点什么,屏幕上对话栏的顶部,突然显示“正在输入中”。
陆驰澄心脏猛地一跳,一骨碌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行字。
然后,一条新消息跳进了对话框。
[不是说谁再来找我,谁就是小狗吗?]
陆驰澄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五秒钟。
“靠!”
陆驰澄在宿舍里骂了出来,但嘴角勾起的弧度却越来越明显。
他磨了磨后槽牙,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沈闻渡这个人,不戳穿他会死吗?
陆驰澄脸上泛红,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脸面都豁出去了一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了三个字。
[汪汪汪。]
发完,他把手机猛地扣在床上。
完了……他彻底弯了。
他真得给沈闻渡当狗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陆驰澄一把将手机翻过来。
新消息来自沈闻渡,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字。
[去。]
陆驰澄看着这一个字,上翘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当狗他也乐意。
陆驰澄合上手机,心情愉悦得像是飞上了云端,连带着头痛都缓解了不少。
他闭着眼躺在宿舍床上,勾着唇角盘算。
沈闻渡就是嘴硬心软,还说什么不要他再来了。
现在还不是乖乖赴了他的约。
这次他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这个别扭鬼计较了。
意识逐渐迷糊淡下去,陆驰澄终于睡了个好觉......
......
第50章 对牛弹琴
城南新开的画展,在一片老洋房改造的创意园区里。
陆驰澄临出门前,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穿着。
白色短袖T恤,深灰色运动短裤,脚上蹬了一双新买的运动鞋。
他把额前的碎发拨了又拨,压住了锋利的眉眼和不羁的五官,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利落。
走近创意园区门口,陆驰澄远远地就看到了沈闻渡。
对方靠在画廊的玻璃门前,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口没有扣到最上面,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金色的长发被他用一根皮筋整齐地束在脑后,几缕细碎的发丝落在脸侧,衬得那张本来就精致的脸更加矜贵。
园区内栽着一大片金色的梧桐树,六月的阳光透过枝叶碎碎地洒在他身上,在他肩头落下斑驳的光影。
旁边有两个小姑娘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带着互相推搡的窃笑,像是想上去搭讪又不敢的样子。
陆驰澄原本还意气风发的脸,看到这幕后一下子垮了下来。
病才刚好就出来招蜂引蝶,这还站在门口没进去呢,就引得人家小姑娘驻足围观。
要是进了画展里面,岂不是要被当成展品围起来?
还不如待在家里呢,至少不会随便被什么人盯着看。
他抬着下巴,把手插在裤兜里,故意加重脚步走过去喊了一声。
“沈闻渡!”
两个女生见陆驰澄臭着一张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踟蹰了一会儿,赶紧绕开走了。
陆驰澄满意地哼了一声,走到他面前站定,语气硬邦邦的。
“你病好了?”
沈闻渡的脸色还有些血色不足,但比上次在金域名邸见到时已经好很多。
“托你的福,烧了三天就退了。”
沈闻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驰澄皱起了鼻子:“病退了就好,下次记得多穿点衣服,发着烧还敢不穿鞋就下楼梯,嫌自己命长吗......”
沈闻渡没回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难得没出声反驳。
两个人默契地绕开了那场争吵,像是不曾发生过一样。
谁也不提书房里那些刻薄的狠话,谁也不提那扇摔得震天响的门。
就这么并肩走进画廊。
画廊内部的装修很简洁。
白色的墙壁、浅灰色的地板,空旷的内部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墙上悬挂着的名家画作。
一幅幅风景油画错落排开,从法国的薰衣草花田到荷兰的风车村庄,从瑞士的雪山到意大利的海岸线,每一幅画右下角的说明牌上都标着画家的名字、国籍和创作年份。
展厅里确实没什么人,沈闻渡一边走,一边不经意问:
“怎么想到约我来看画展?”
陆驰橙含含糊糊地随口“昂”了一下。
“上次你不是说日出好看嘛……我觉得这家画展都是风景画,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你可能会感兴趣。”
沈闻渡脚步一顿,侧过头斜了他一眼。
直觉并不是这个原因,但此刻也不想深究。
两人在一幅油画边驻足,油画大得占了大半面墙。
画的是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花田,成片成片的紫色花朵从画面底部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点缀着几棵橄榄树,更远处是淡蓝色的天空和奶油色的云朵。
陆驰澄歪着头看了半天。
他不懂构图,不懂色彩关系,不懂什么笔触和技法。
他唯一的艺术熏陶来源于小时候他妈带他去过的一次市里文化馆,看了一场不知名画家的联展,全程他妈给他讲解,听得他昏昏欲睡。
但此刻,他觉得这幅画很好看。
可能是因为沈闻渡站在他身边,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那股熟悉的依兰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沈闻渡的目光从这幅画上掠过,只看了一眼,就开了口。
“这幅画模仿的是保罗·洛朗的技法,19世纪末法国学院派的代表人物,他早期的作品以历史题材为主,晚年才转向风景,笔触虽然模仿得还算到位,但光影处理得太过依赖技巧。”
陆驰澄听得云里雾里,有一种知识从大脑皮层匆匆流过,什么也没留下的空荡感。
但他还是跟着认真地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视线从那片紫色的花田移到旁边一丛红色的小花上,然后点了点头,十分有底气地说了一句。
“没错,这花画得可真红啊,姹紫嫣红的红!”
空气安静了一秒。
沈闻渡沉默地看着他,随即短促地轻笑了一声。
“呵……”
那笑意很淡,却把他整个人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都化开了几分。
“陆驰澄。”
沈闻渡开口叫了一声。
不知道怎的,跟陆驰澄在一起,总是想要逗弄对方。
“嗯?”
陆驰澄不明所以地转过头来看他。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对牛弹琴。”
陆驰澄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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