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它吃了。”
沈闻渡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看了陆驰澄两秒,然后报复心极强地转过头,拒绝吃药。
陆驰澄不可置信地“嘿”了一声,气笑了。
“沈闻渡,你是小孩子吗?吃个药还跟我赌气?”
沈闻渡冷笑一声,高高扬起下巴,不落下风。
“想让我吃药,那你求我啊?”
陆驰澄咬着后槽牙,深吸一口气。
生病的沈闻渡,果然还是那么难伺候。
他无语地抬头望天,回忆起小时候自己生病不肯吃药,他妈总会耐心把他抱在怀里,唱一首儿歌低声轻哄。
陆驰澄被逼得没招儿了,看向沈闻渡认真发问。
“我给你唱歌,你把药吃了,行吗?”
沈闻渡淡淡地瞥了一眼。
“你先唱,我考虑考虑。”
陆驰澄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五音不全的声音,给沈闻渡唱了一首《小兔子乖乖》。
沈闻渡听得直皱眉,捂住了陆驰澄的嘴。
“行了,别唱了,我吃。”
本以为是折磨陆驰澄,却没想到先受罪的是自己的耳朵。
乖乖吃了药,一阵困意上头。
沈闻渡把下巴埋进温暖的被窝。
以往的每一次生病,都是他一个人强行硬撑过去。
父母常年在国外,保姆形同虚设。
多少次烧得意识不清时,曾渴望有一个人,能够在他身边,哄他吃药、给他照顾。
却没想到,这些曾经的奢望,却在陆驰澄身上实现了。
生病总是会放大人心中的脆弱,但沈闻渡不敢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他害怕与人建立亲密关系,龟缩在自己的保护壳中,不愿迈出一步。
沈闻渡垂下眼帘,绵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望着不远处还在研究用药说明的陆驰澄,蓦然出口。
“等我病好了,你就走吧。”
陆驰澄捏着药品盒的手一顿,像是没听明白似的,莫名其妙。
“走?我去哪里啊?”
“离开金域名邸,别赖在这儿。”
沈闻渡的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能飘散。
陆驰澄当场瞪大了眼睛,没好气地跳脚。
“沈闻渡,你有没有心啊?我现在留下来是在照顾生病的你!”
等病好了就赶他走,这跟卸磨杀驴有什么区别?
沈闻渡翻了个身,背对着陆驰澄,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脸上的落寞。
“就算你留在这里照顾我,我也不会给你钱的。”
陆驰澄一噎:“我那是为了钱吗?我是为了......”
话说出口,却戛然而止,硬生生憋了回去。
沈闻渡这人可真难追。
对他好,他却要别扭地把人推开,说一些伤人的话。
第44章 盒子
“反正我不走,我可是跟你签了合同的,画还没画完,我可付不起那天价违约金!”
陆驰澄气鼓鼓地背对着沈闻渡,全当没听见之前的话。
沈闻渡躺在被子里,低垂着眼,也不再开口。
-
沈闻渡这一病,过了三天才基本恢复。
但他还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整日里提不起精神。
自从那一次的对话过后,沈闻渡自觉与陆驰澄拉远距离。
过近的社交距离,会让他心绪不宁,连带着兴致也不高。
但陆驰澄好像根本没把这些事儿放在心上,整日里没心没肺的嘻嘻哈哈,任劳任怨地照顾生病的自己。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陆驰澄的性格,直爽不矫情,仿佛任何的负面情绪,都不会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嘿,沈闻渡,你病也好得差不多了,那我就继续打扫你的别墅咯?”
陆驰澄故意凑到沈闻渡边上,没皮没脸地咧着一口白牙。
沈闻渡冷淡地把脸转到一旁,只说了两个字。
“随你。”
陆驰澄像是得到了圣旨一般,从楼梯下的储物间里拿出抹布,哼着歌开始擦起来。
今天他给自己定个小目标,把这栋别墅的二楼打扫干净。
二楼除了主卧和客房外,还有一间书房。
书房里摆放着各类金融类书籍,种类繁杂,陆驰澄一眼望过去,只觉得望不到边。
看着这一大堆书,陆驰澄头都大了。
也不知道沈闻渡是怎么看的下去?
更何况,他不是一个画家吗?
学这么多金融知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开公司呢!
陆驰澄捏着鼻子,把抹布沾湿,从书架的最高一层开始擦起。
突然,手碰到了一个盒子般大小的储物柜。
那储物柜上积满了灰尘,看上去尘封已久,与书架上的书格格不入。
陆驰澄奇怪地把它拿了下来,放在耳边晃动了两声。
只能听见“簌簌”的撞击声响,却猜不出具体是什么东西。
虽然心中有好奇,但到底知道没经过主人的同意不能随便打开。
陆驰澄只能可惜地叹了一口气,打算把盒子擦干净放回原处。
却一不留神,在放回高处的时候,盒子磕到了书柜的一角。
一个没拿稳,“咣当”一声,跌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完了,完了......”
陆驰澄一边慌不择路地念叨,一边心虚地看向虚掩着的书房门。
着急忙慌地把四散的信纸捡起来,却在看清上面的文字后,愣住了。
[沈闻渡,你喜欢男人,好恶心。]
[撕碎的试卷给你长长记性,下次给我绕道走。]
[你爸妈都不要你了,没人要的孤儿!]
被撕成两半的试卷,纸张已经泛黄,上面还沾染着已经干涸暗沉的水渍。
底下压着数不清的撕碎纸条,每一张上面都有恶毒的话语。
陆驰澄呼吸一滞,一时间不敢去读上面的文字。
手指不自觉地开始发抖,胸口就像被人用钝器狠狠地砸了一下。、
这些是什么?
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同龄者,怀揣着这么大的恶意?
撕碎的试卷、写满诅咒的纸条,还有看不清内容的课本。
明明是几张很轻的纸,陆驰澄却蹲在地上,半天都捡不起来。
他以前一直不明白,沈闻渡为什么从没有提起过自己的过去,整天待在别墅里,不愿意与外人交谈。
现在明白了……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心里像是一个漏了气的气球,又涩又胀。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一般,陆驰澄着急忙慌地把纸条往盒子里塞,手掌包住那些泛黄的纸页,像是想要把所有的恶意全部揉碎。
他不该看到这些东西,这是被沈闻渡藏起来的不堪童年。
蓦地,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看到了就看到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陆驰澄捡纸的动作一顿,捏着纸条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他回过头,看到沈闻渡就站在书房门口。
对方的病还没有好透,唇色泛着白,脸上有着一股莫名的平静。
沈闻渡就这么靠着书房的门框,穿着睡衣,长发也没扎,散落在肩头,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的单薄。
陆驰澄看着这样纤弱的沈闻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装作无事发生过,但手里的东西似有千斤重,容不得他忽视。
“这些……是什么?”
陆驰澄低着头,声音干涩,明知故问。
沈闻渡靠在门框上,目光从蹲着的陆驰澄身上,落到了那只灰色盒子上。
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声音无波无澜。
“我初中读的是私立学校,那里聚集了一群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人一旦太闲,就会四处拿找乐子。”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甚至微微勾了起来,像是在自嘲。
“……我就是那个乐子。”
陆驰澄一下子攥紧了手里的盒子。
“他们这样......就没有人管吗?”
“管?”
沈闻渡听到这里,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中透着一股讽刺,“谁敢动这群二世祖?他们家里的关系,老师见了都要绕道走,更何况......”
沈闻渡不愿提到自己的父母,移开视线一言蔽之。
“我父母当时不在国内,一个保姆带大的孩子,谁会管......”
陆驰澄怔在原地,能够想象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守着偌大一个家,只有一个形同虚设的保姆。
被人堵在厕所里欺负、被人撕了课本、被人往书包里塞满垃圾、被人用最恶毒的话辱骂,却连一个可以说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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