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清瓷一双眼眸定格在程嘉脸上。
不错过任何一瞬的痛苦表情。
程嘉的痛苦,令他舒爽。
“就凭陈滨不想因为你,得罪我,所以他听我的话,有问题么。”
“......”
没问题。
但,但这是程嘉跟陈滨商量好的。
二百万不是时清瓷的钱。
背后给他使绊子?
程嘉捧着手机,愣愣的站在浴室镜台前。
他像不认识这个人了一样,看着时清瓷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总算意识到,这人已经不是从前的时清瓷了。
不是那个外表冷漠,却会在天台上投喂流浪猫的少年。
时清瓷学会利用自身权势达成目的。
整个人变得比从前更锋利了。
一个人从青涩到成熟,变化的远不止是外表。
“想骂我?”时清瓷冷笑,放下叠抱的手臂步步紧逼,脚步靠近浴室镜台,“你有资格骂我么。”
“......”
显然程嘉自己心里有数。
表情从愣怔到接受只用了三秒钟。
他低下头,认命的轻轻摇头:“没,钱没了就没了吧,当我白脱一场。”
“你知道就好,”时清瓷看着程嘉低眉顺眼的样子,却总觉得还不够,想要程嘉更痛苦,他问,“怎么样,回老家见到父母了?”
程嘉还沉浸在银行卡饱满后又空荡的失落里。
反应慢半拍,他茫然的看时清瓷。
“我父母去世了。”
时清瓷勾唇笑起来:“可惜。”
“嗯。”程嘉也没在意。
但时清瓷又说:“不能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很可惜。”
意思是——
你爸妈命好。
死早了。
“!”程嘉抓着手机的指尖猛颤。
不敢置信会从时清瓷嘴里听见这种话。
这人是时清瓷啊。
是曾经那个连脏话都不会说的人。
程嘉脸色发白,有些站不住。
他连同手机一起按在洗漱台上,眼眸泛红,侧头盯着时清瓷这张脸。
“....我们的事,跟我爸妈没关系。”
“他们生出你这种儿子,怎么没关系?”时清瓷精准捕捉到程嘉眉眼间的痛苦,自己那颗被刀剜过的心脏,舒服不少。
残忍么。
程嘉做过的事比这残忍一百倍。
残忍到程嘉提都不敢提。
心虚到极致。
“......”
“祸不及家人,”程嘉斟酌着说,眼底的酸涩让他死死盯着皂盒,不再看时清瓷,“聊聊我们,我想问,钱没了,算我白脱,你现在高兴吗。”
他刚才白脱一场,纯为赎罪的情况下。
时清瓷有感到高兴吗。
报复的爽不爽?
时清瓷蹙眉,脑海中浮现刚才程嘉站在舞台上,湿身脱衣的画面。
说实话,这种报复没有半分爽感。
除了烦躁还是烦躁。
“不高兴。”他实话实说。
程嘉点点头:“是没脱光的原因吗,我可以再去一次。”
直到时清瓷满意。
不是要报复吗。
尽兴为止。
“你是脱衣服上瘾,还是有在外面暴露的癖好?”时清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无名火冲击大脑,“离开我之后落魄到卖身求财,自甘下贱?”
五年里,程嘉也变化很大。
时清瓷快不认识他了。
“......”
被接连不断的恶毒话语攻击。
程嘉舔舔干燥的唇,性子有些压不住。
他一个得绝症快死的人为什么要受这种闷气。
就因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让曾经的受害者解气?
善良果然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品质。
程嘉压住脏话,低眉顺眼的回复:“是的,时先生,我下班后兼职男模卖习惯了,比较贱,一天不脱就难受。”
“所以我能去吗?脱到您满意为止。”
“我们尽快把过往的恩怨结清,以后别再见面了。”
程嘉说着话,脸庞出现在镜台里,心情复杂,眼圈红到极致:“想怎么报复随便冲我来,让你解气我们就算两清,说好了,别连累其他人。”
比如他的老板周明赫。
比如那些,还活着的老邻居。
“程嘉!”时清瓷再也忍不住了,用力攥着程嘉胸前的浴袍把人拽过来,再狠狠砸向后面的墙壁。
程嘉背部撞到潮湿墙面,肩胛骨发出一声闷响,疼到唇角溢出闷哼:“呃。”
一难受就习惯扯笑的毛病程嘉没能改掉。
他红着眼眶,忍疼朝时清瓷笑。
“你会打人了宝宝.....”
!
等一下。
他叫了什么。
“......”时清瓷愕然。
整个人像被一道雷电劈中。
程嘉疼懵了,脱口而出的瞬间也愣住了。
整个浴室猛地陷入死寂。
从前演戏假装是gay,若有似无的谈恋爱,没经验的程嘉当然观察别人都怎么叫,学来一句宝宝。
每次一喊,时清瓷就脸红耳朵红。
程嘉觉得逗冷酷的人很好玩。
在那两年里叫过太多遍,都快叫成时清瓷的小名了。
造成此刻尴尬的场景。
时清瓷动手推他,他顺嘴叫了声宝宝。
程嘉脸皮再厚也感到羞愧。
但已经叫了,大不了被狠揍一顿。
他无奈的闭上眼睛,等待时清瓷拳头落下来.......
第8章 划清界限
“......”
等了五六秒,程嘉都没感觉到疼。
寂静的浴室里只有浅浅呼吸声。
他睁开眼睛看情况,面前这位号称有阎罗手段的时总,安静站在他面前,宽肩窄腰,黑衬衫带来的压迫感很强。
似乎被一声‘宝宝’勾动出什么回忆,时清瓷低垂的眸子正盯着他胸口看。
被揪着衣襟甩开,程嘉胸口浴袍散了点。
此刻刚好就露出那枚白鸽戒指。
银链子在浴室灯光下闪耀。
程嘉下意识捂住戒指:“你看什么?”
“戒指。”时清瓷抬手,攥住程嘉手腕拿到一边,温热掌心接触程嘉手腕皮肤,不到三秒就放开了。
只是想看看戒指。
“你说这个?这个是...其实我早忘了从哪儿弄的,看见掉在行李箱底下,就随便戴着搭配衣服,你要喜欢我还给你吧.....”程嘉欲盖弥彰的说着话,前言不搭后语。
说不下去了就把脸庞转到侧边,垂下的指尖无措攥拳又松开。
怎么可能忘记是从哪弄的。
这是五年前,他好说歹说求着时清瓷付款买的,在大学门口的银艺手工摊位上,价格好像六十几块钱。
廉价,没有很精美。
却被程嘉一直挂在脖子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戴着,总之是花钱买来的不能随便丢掉吧,程嘉是个节俭的人。
两个人站姿很近,近到时清瓷能看见程嘉侧脸上的紧张。
莫名其妙,时清瓷被这一抹紧张取悦到。
他用低沉嗓音问程嘉:“买它的时候,你说过的话还记得么,在那棵梧桐树下。”
程嘉还是转开脸的姿势。
所以他看不见时清瓷问这句话时,眸底最深处有闪过一瞬暖意,就像绝望的旅人于沙漠中孤行千里,蓦然回首,发现有故人。
时清瓷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等待着程嘉回答他。
“......”
程嘉憋了很久,眉宇间浮起很浓的懊恼。
“好,我承认!”
“承认什么?”时清瓷接话很快。
程嘉后背更往墙壁贴紧,像惩罚自己一样更多的感受冰冷。
他低着头说:“当初是我用了些手段,接近你,其实这些话五年前被你发现的时候,我就该说,但当时没脸见你,最后我用那种方式给你下药,就急匆匆走了。”
“......”时清瓷沉默着听。
那种方式,是指两个人都不敢回想的吻么。
他们曾经有过一次亲吻。
是在程嘉离开时。
时清瓷不再信任程嘉之后,不吃程嘉递给他的任何食物。
程嘉没办法,只好把迷药藏在舌下。
强吻了时清瓷渡药。
那一刻,时清瓷没推开他。
哪怕知道是药也咽了。
程嘉深吸一口气:“.....是你二叔找我的,在你父亲病重的时候,他说让我跟着他干一票大的,我就能挣钱还清债务。”
“继续说。”时清瓷眸底暖意褪去,恢复成冰凉死寂。
那些事情他早就调查清楚了。
但想听程嘉说一遍。
程嘉:“在你去大学报到之前,我就拿到了你所有资料,熟悉你的喜好,背诵你喜欢吃的食物,我高中成绩很差,是你二叔买通校方把我塞进去的,跟你成为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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