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眼底挂笑,唇角勾起的弧度嘲讽又决绝,他慢走两步,忽然展臂开嗓:“各位,欢迎光临金赫娱乐城!”
DJ老师配合的很好,音响重震。
台下顿时爆出欢呼声!
“......”
二楼,看台。
刚从包厢出来的一行人,都站在栏杆处望着这一幕。
舞台上,那个青年身穿墨绿色衬衫,脖颈上的银链子和亮片发丝,都在灯光下折射出焕彩银光,非常适配舞台。
明明是上去裸奔的,不见脱衣服。
这是要搞个人秀?
陈滨小心偷瞄身侧站着的这位,时总的风衣外套在包厢里挂着,他身穿黑色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只名表,过度修长的手指悬在栏杆外,懒散交握。
看不出情绪,暂时没生气吧。
陈滨也就按捺着先不派人阻止程嘉。
反正程嘉今晚一定要裸奔。
钱都转了。
“......”
二楼那道视线极难忽略。
舞台上,程嘉一改先前躲避目光的心虚样,这会儿是决定豁出去了,极尽洒脱。
他直直抬头,轻易找到时清瓷的眼睛,朝对方无所谓的挑了挑眉。
就好似裸奔对他来说......
家常便饭。
时清瓷的心情可没程嘉这么轻松。
甚至——
现在换成他唇瓣紧抿了。
那双戴着名表悬出栏杆外的手,手指握住又松开,反复好几遍,仿佛是在克制什么。
但这一次,他不能输给程嘉。
无形的对峙感充斥在两个人之间,就看谁先认输。
又或者,都不认输。
碰撞到头破血流。
服务员把香槟摆好就下台了,舞台留给即将要裸奔的人。
“全场,让我们一起感谢来自至尊包房的时总,豪掷点单!”程嘉的嗓音从耳麦传出,绕场播放。
又是一阵欢呼喧嚣声。
在欢呼声里,他抽出一支香槟开瓶,掌心捂着瓶摇晃几下,抿唇勾出笑容,喷向人群!
清凉芬芳的酒花从天而降。
DJ音乐再次配合,将热烈气氛烘托的更高。
二楼的陈滨不耐烦:“这小子磨蹭什么呢,时总您别介意,再等等。”
“......”时清瓷懒得说话。
他当然会等。
等程嘉道歉并乞求他饶恕。
只要程嘉求他,他就能考虑免去裸奔指令。
程嘉欠他一个道歉。
“......”
楼下,六个服务员从舞台两侧飞快跑上去,站到程嘉两边,他们纷纷拿走箱子里剩余的香槟,一样的摇晃过后,漫天喷洒。
没过多久,程嘉墨绿色衬衫被飞溅的香槟浸湿,紧贴在身上,腰际线条一览无遗。
画面惹的台下欢呼声倍增。
他喷洒着手里的香槟,一股股黏腻冰凉的酒水顺着脖颈滑落,该死的难受。
体感煎熬,让程嘉忍不住笑着多说两句。
“再次感谢这位五年不见,见面就送我一场大礼的,老朋友。”
话音落下——
舞池莫名又是一阵狂欢吼叫!
是这样,来酒吧宣泄情绪的人群根本不在乎你说了什么。
哪怕牵条狗上台,他们都能颅内高潮。
就在气氛几乎到达顶峰时。
程嘉发缕潮湿,抬头往二楼望去。
不可否认直到此刻心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希冀。
比如。
对方能收回指令。
看在他们朝夕相处的那两年,看在争夺遗产计划以失败告终,看在两个人曾经......
哪怕换种折辱方式呢。
程嘉很愿意让时清瓷出气解恨。
但,别这样吧。
太狠了。
不过很可惜,上面那位没有叫停的打算。
一双眸子毫无波动的望着他。
仅仅只是个观众。
奇怪,时清瓷恨自己是理所应当的,厌恶到极点也正常。
怎么程嘉心脏还会难受。
他把掌心贴在胸口,摸了两秒,不磨叽了。
攥着衣襟用力的扯开!
“哇!”在观众们的惊呼里,几颗墨绿色纽扣应声坠地。
青年紧致细腻的胸腹淋上酒水,湿漉漉的水渍顺着薄肌沟壑往白牛仔裤裤腰里淌,配上他那宛如献祭自己的决绝神色。
性感,奔放,热烈。
让人想扑上去帮他舔干净。
舞台气氛被这一幕燃爆,无数人发出野兽一样的吼叫声!
程嘉双臂张开,闭上被酒水熏疼的眼睛。
酒液从天而降淋湿他裸着的胸膛,连同脸颊,连同精心打理过的发型。
发缕黏腻冰凉的贴在他脸上。
迎着刺眼射灯,恍惚间想起好多零碎的事。
逃离西宁市的这五年里。
没学历,没人脉。
在外面晃荡一圈最后还是回来金港老家,爸妈早就去世,老房子里空荡荡的,只剩给他妈妈治病时,欠下的二百多万债款。
他换过很多正常工作,却因为长相总惹麻烦。
后来想到初中在酒吧做过兼职......
夜场不会看你有没有学历,只要能丢掉骨气和尊严,就有机会还清债款并开始新的人生。
他跑到酒吧上班了。
在这种环境里,弯腰卖笑伺候那些有钱人,受过的屈辱委屈根本数不清。
但说实话,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冷。
落下的香槟酒液都很凉。
也可能是仅存的幻想被打破,世界彻底荒芜。
他心里没了念想。
以后喝醉都不会再想起某人了。
他果然恨他。
在无数酒花飞雨里,程嘉仰头喊了声:“没有下一个五年,今晚这些酒让我们.....敬重逢!”
敬这该死的重逢。
也是临终告别。
“哇——重逢!”
全场尖叫!
很快,墨绿色衬衫从程嘉手里砸向人群。
他上身赤裸着没遮挡,胸口挂着的银链子也现出真身。
吊坠是一只薄薄的白鸽造型戒指。
晃荡在程嘉胸口,在灯光里沾染酒水,折射出银光。
程嘉跟着音乐狂笑。
摸上腰间皮带。
接着脱。
“那是.....”时清瓷原本就快压制不住的冲动,在目光触及到那枚戒指时,忍不住了。
白鸽戒指!
舞台上,程嘉已经拽开棕色皮带。
皮带被他缠在手掌绕了两圈。
高高抛向舞池。
“程嘉要干什么?”有酒水营销的同事们,感觉不对劲儿。
他们震惊于程嘉打算脱裤子的表现。
这人来金赫工作两年了,哪怕遇到再有钱的客人。
也没见程嘉愿意暴露身体。
这是要脱光吗?
有人迅速举起相机。
程嘉不介意,眼睛被酒水灼的通红:“他妈的给老子拍帅点!”
说不定能拿来当遗照用。
“哇塞,真要脱光啊?”
“程嘉!程嘉!程嘉!我靠——”
“脱!脱!脱!”
“......”
DJ重低音轰鸣的节奏更加激昂!
时清瓷双手攥住栏杆,还是他先败下阵,扭头吩咐保镖。
“把他拽下来,关到楼上客房。”
“时总,您这是.....”陈滨看不懂这位到底想做什么。
时清瓷阴恻恻的望过去:“你想插手?”
“啊您随意。”陈滨直接闭嘴。
识相的不再多问。
舞台上,程嘉的手刚摸到白色牛仔裤扣眼,身边就冒出两个戴墨镜的保镖。
保镖们没费什么力气,一左一右架着他就下台了。
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一楼的热烈气氛。
名为重逢的狂欢持续进行中。
只不过——
二楼观景台空了。
那些人呢?
“......”
第6章 孤男寡男
*
六楼总统套房。
暗红色的地毯从进门处就开始铺,哪怕有全屋新风系统,程嘉还是觉得呼吸不畅,又闷又烦。
两个保镖戴着黑墨镜,看不清长相。
打开门粗暴的把程嘉往房里推。
“时总让你在这儿等他,你最好别有什么小动作,身上没带危险品吧?”其中一个保镖习惯性评估安全。
程嘉半身赤裸,坐在门口鞋凳上:“我有地方放吗?”
白色牛仔裤早就被酒水浸湿,裤子口袋只有一个长方形的痕迹,是他的手机,没有任何其他物品。
对讲机在三个九包厢没拿。
程嘉烦躁:“为什么要我在这儿等他?我还要上班呢。”
“走。”俩保镖没回答。
出去了。
“......”
半干的香槟很黏腻。
程嘉坐着等了一会儿,门外还是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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