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白毛衣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
上楼都不跟程嘉一起走。
背影近乎结冰。
“......”
很明显。
时总生气了。
程嘉拿着手机快步追过去,间距三米多的安静跟在时总身后,包厢叫梅花厅,贝壳材质的门被服务员推开。
“哎,时总,”周老板正坐在窗边的桌上等人,听见门开了当即起身,迎上前握住时总的手上下打量,“昨晚追尾处理的怎么样?你没伤着吧?市局咱都有人,要用关系你说话。”
“小事故,没伤。”时清瓷简单握手被让着入座。
跟在后面的程嘉低声打招呼:“老板。”
尽管车祸的事情时总不会怪他们。
但比车祸更严重的,是程嘉把人晾在包厢里一晚上不管不问,最终让人自己打车回家了。
这个失误很难说得过去。
是程嘉的错。
“你出去点菜,挑两条好鱼,再炖一锅药膳排骨给时总压压惊,别的菜你看着安排。”周明赫板着脸朝程嘉说。
这是有意要把他支开。
程嘉答应:“好,我现在就去。”
说完转身离开包厢。
“......”
热腾腾的麦冬茶倒出两杯。
周明赫拿出两根香味醇厚的雪茄,一根递给对面这位:“尝尝,老牌子出新货,你抽着顺口我给你多拿几盒。”
“客气。”时清瓷眉眼淡淡的,接过雪茄。
周明赫拿打火机要伺候点火却被挡开了。
时清瓷很给面子:“用你伺候?各管各的。”
私下相处没必要摆架子。
周明赫二十六七岁,身上没有其他人那种过度巴结的味道,更多的是轻松和友好。
算算日子,时清瓷来金港有大半个月。
跟周明赫见面少说得有八九回。
喝茶,打小白球,逛工业园,游览市政周边土地工程,带着时清瓷熟悉金港这座城市,两人相处的还不错。
主要是周明赫识趣,非常懂眼色。
能从细节猜出他的喜好,继而不踩坑的把他招待好。
多方面原因综合来看。
这个朋友能交。
年纪相仿,不用周明赫伺候他点烟。
“来吧火都凑上了,”周明赫笑容灿烂两分,听出这是拿他当朋友没客气,语气更愧疚,“总要给我个机会赔不是。”
时清瓷没再推,偏头借火点着了,拿着雪茄移开,眯眼吐出一口烟,慢问:“赔什么不是?”
“听说昨晚你去金赫,程嘉忙的没顾上招待,”周明赫观察对面人的神情,又说,“你心里没不舒服吧?他绝对不敢怠慢,就是没安排好。”
说实话,其实怪不上程嘉。
程嘉又不知道时总会来。
被其他有预定的客户缠住脚,忙不过来也正常,谁让时总没预定呢。
但周明赫是老板,他认为贵宾没被接待好就是程嘉的错。
老板都是只看结果的。
不会管过程。
这中间的隐情只有两位当事人清楚。
要不是时清瓷把程嘉堵在角落,说了那么一番话,还不停欺身靠近、动手动脚,把程嘉吓得跑出去就没再回来。
程嘉也不至于一瓶酒都不给他送。
根本的错出在时清瓷身上。
该是他替程嘉解释,好让周老板别提了。
但时清瓷哪那么好心肠。
程嘉不犯错他都要故意找茬,更何况这会儿能抓出错。
时清瓷艰难扯笑:“也不至于太不舒服,就是有点感慨,几年没见,程嘉早就忘了同学情谊,晾着我也是应该,我影响他接待别的客户了,是我去的太突然。”
“哎!话怎么能这么说,”周明赫直接就急了,“你什么时候来都方便,咱自己的场子....还是程嘉的错!”
时清瓷摇头:“不能怪他,怪我临时起意想跟他叙叙旧,以后我不去了,你约我喝酒另找别的地方吧。”
“这个程嘉真是!”周明赫皱着眉,狠了狠心说,“你要是不想看见他,我把他调走或者开除,罚款也行,怎么处置就看你一句话。”
总之不能叫时总心里不舒服。
让程嘉自认倒霉吧。
“......”
罚款?
时清瓷接话很快:“我还是拿他当朋友,没有不想看见,调走和开除都不必了,罚款......”
“罚!不罚他不长记性,”周明赫琢磨罚多少合适,也得看对面这位的意思,“要不就把昨晚的提成都给他扣了?”
两位净资产加起来能买下金港的人。
凑头商量扣员工三几千块钱。
画面简直荒诞。
时清瓷感觉差不多:“可以,但这样不好吧,程嘉不是要记恨我。”
“你别管了,待会儿我跟他说。”周明赫笑了笑。
既然罚款能让时总出气,这件事瞬间就变得很简单。
再说程嘉这两年挣得也不少了。
罚一点不碍事,周老板想。
主要是哄贵客高兴。
时清瓷垂眼思索几秒,还是问出来。
“你知不知道程嘉的钱都.......”
话没说完!
包厢门传来轻敲两下的动静。
程嘉开门走进来:“老板,时总,菜都点好了。”
“程嘉,你过来坐下,”周明赫招手喊人,在程嘉落座的时候宣布审判结果,“你昨晚的提成清零,给时总修车用,你没意见吧?”
“......”
程嘉:“?”
修车用?
车不是有保险吗。
昨晚王老板的包厢程嘉赚了三千块。
但他喝成那样,赔着笑脸跟老猥琐男说了一晚上好话。
临走时候还给王老板买了两盒烟,请他的四个妹妹喝奶茶,两包槟榔也是程嘉私掏腰包送的。
这下不仅白干还倒搭七百块!
简直比杀了程嘉还难受。
踏马的,天塌了。
程嘉敢肯定,周老板背后有妖人作怪。
他脸庞紧绷的看向时清瓷。
后者正朝他噙着笑。
就是报复。
怎样?
“......”
第39章 眼里全是钱
老板的话就是圣旨,没有转圜余地。
再说程嘉也没有说不的资格。
忽地垂下眼皮,不再跟这位时总对视,程嘉点头:“好。”
“就让你长个记性,往后时总再来金赫你就知道怎么接待了,”周明赫训程嘉,“哪怕得罪别的客户都无所谓,我就这个态度。”
时清瓷听的很满意:“周总客气。”
“必须到位!哈哈哈.....”周明赫笑的开怀。
两人谈论着跟程嘉无关的建筑业务,一顿饭吃的顺顺利利。
程嘉坐在旁边全程无话,偶尔附和周老板的话会点点头,实际上连他们在聊什么都懒得听。
吞咽着这些好食材,味同嚼蜡。
对程嘉来说,没有什么比损失钱财更严重。
他真的好缺钱啊。
想攒出一笔救命钱本来就难,毕竟要先还清债款,现在看来更难了。
他想赚钱的致命弱处已经被看破。
不出意料的话......
接下来,时清瓷会更加遏止他赚钱。
因为时清瓷不想他好过一丁点。
名为绝望的情绪仿佛阴雨天长在岩壁的青苔,在时总漫不经心瞥过来几次的眼神里,冒出一小片一小片的菌种,黏腻潮湿,逐渐铺满程嘉心头。
要怎么改变这个现状?
他不该逞强惹怒时清瓷,不该逞口舌之快。
现在认输来得及吗。
待会儿找个机会郑重道歉吧。
他得跟时总谈谈。
他需要钱。
“......”
饭后,周明赫约时清瓷傍晚登船海钓,被时清瓷以要回家补觉为由拒绝,周明赫就没多纠缠,只让程嘉开车送时总回别墅。
回西郊的路上,又是安静的车厢。
副驾驶的男人身体放松,靠在真皮座椅里望着路况,看起来情绪比饭前好了不少,偶尔瞥一眼程嘉。
程嘉还没想好怎么谈。
时清瓷先开嗓了:“抱歉,连累你被周总罚款,几千块而已,你不在乎吧。”
“很在乎。”程嘉毫不掩饰对金钱的渴望,谨慎表明态度,“您可以用最恶毒的话语谩骂我,抨击我,甚至动手殴打,我都认。”
程嘉接着说:“....您不要拦着我赚钱。”
听起来语气冷静又坚定。
但他说话时指甲都掐方向盘里了。
把黑色皮套掐出几道弯月印,足以证明有多紧张。
“......”
时清瓷随意嗤笑:“我跟你们周总来往是合作牟利的,他们背后叫我什么你不知道?财神爷。”
“财神爷怎么会挡你财路,程经理不要冤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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