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尘川站在那里默默看着一切。不要有感情,人类,不要有感情。压住感情,压抑住感情。
“宋尘川,为什么你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要是做不好事,你身边的人,都会离开你,谁都会离开你。”
“我只是……我只是想帮你倒杯水,妈妈。”宋尘川小小的手,拽着衣角,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倒水有陈阿姨,你应该去做好你的事情,如果你执意要倒水,还要陈阿姨干什么,那么陈阿姨就会离开,是你害陈阿姨离开的,还有,今天经济课的老师和我说,关于supply and demand那一课,作业没有写完。是老师有问题吗?”
陈阿姨刚走,妈妈又说老师,他似乎已经预见了什么,他红着眼睛,说:“妈妈,老师很好,是我自己贪玩。”
他说得很慢,脸上毫无表情,但他穿着有颗鼓起爱心的衣服装饰,随着呼吸在左右颤抖,仔细看他,才能发现他在抑制全身的抖动。
宋尘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忆弄得差点没站稳,他一手抚摸着头,一手撑在洗漱池旁的大理石上,药膏蹭上了他的太阳穴。
他抬头看镜子,视线恍惚,他似乎看到另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那是他的父亲。
镜面里的画面不再是浴室,而是老宅的大饭桌,妈妈和刚进门的爸爸抱怨合同被打湿的事情。
宋尘川大气都不敢喘。
“你说他这么大个人了,为什么这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真的能承担家业吗?你看看你天天就在外面喝酒、谈生意,孩子一点都不培养。这是你的儿子,你到底管不管。”
宋尘川看着父亲一点点走近,他刚想说什么,“我就是——”
啪——
宋尘川耳膜剧烈震动,周遭的环境都眩晕,他看着父亲的嘴开开合合,神情非常不耐烦,但他听不清了。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父亲说:“吃饭。叫你来吃饭,你没听到吗?”
“姚虹书,这是不是我们结婚之前,你怀的种。”
妈妈听到这话,气得摔了碗,“宋青合,你是个畜生,你个死畜生。”
不知道怎么,父母又吵起来了。每天都莫名其妙的。
“宋青合你以为我想和你结婚吗?你能不能早点去死。”
“明天带他去做亲子鉴定,再去做个智商测试,一天天跟个闷葫芦似得,我天天累得要死,回家还要看他的脸色。我没有这样的小孩。”
“宋尘川,你走了吗?”
明明说要帮他涂药的宋尘川,又突然没了声音。
徐望刚才为了遮掩身体,是背着门躺的,这会儿他听不见声音,又怕暴露自己,不愿意转身,只要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没有。”
听到这声没有,徐望放下了心,可是,他一想,气又不打一处来,“你为什么还不离开。”
宋尘川没有说话,他捂着疼到眼睛发胀的脑袋,大口呼吸着,神经牵扯着胃,莫名其妙一阵绞痛,他咬牙撑着身子,努力站直。
这种情况之前也发生过,不过没有回忆得这么细致。
自从从宇康康复中心接受治疗后,他的记忆确实恢复了许多,但是因为何甘文的打扰,让治疗中断了一阵子,虽然后续回老宅后,医生有来家里帮他继续做恢复治疗,但他总会在某个特定的环境下,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都是一些他曾经主动压抑、主动想忘记的事情,反而像潮水一样滚动着把他吞没,他的神经掉入沸腾的泡沫中,烧得粉碎。
“宋尘川,你不舒服吗?”
徐望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宋尘川的声音,他撑着身子起来,但一回头,就看到宋尘川僵直的身子,像是刚从冷库里扛出来的一样。
“没事。”宋尘川含糊道。
“你就是不舒服,你怎么了?”
徐望看到宋尘川这样,他有些好奇,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宋尘川,有些稀奇,但他起来的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嘶——!”
他嘶这一声的时候,宋尘川猛然回头,两人都顾不上自己的痛苦,皱着眉头与对方对视,视线交错的那一刻,徐望才想起自己没着衣物,他侧过头的瞬间,宋尘川也因为头疼到表情有些痛苦,也侧过了头。
互相关心着对方又不愿意暴露自己,他们在这方面做得超有默契。
“你都这样了,还关心我,徐望,你是不是超爱我的。”
“我怕你死了。家里就我一人,我和警察说不清楚。”
宋尘川听到徐望嘴硬的话语,他笑了笑,发自内心的快乐冲淡了痛楚,他握着药膏重新走向徐望。
“我靠,你不要过来啊,我说你不舒服就去睡觉,你别逞能。”
“我舒不舒服,没关系,你舒服了就行。”宋尘川勾着唇道。
这话并不是荤话,是徐望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他一直记得。
宋尘川的父母离婚之后,他的姑姑和舅舅家开始瓜分财产,一度闹得家里的家事成了商业场上的笑话。
分走财产也分走了合作伙伴,昔日合作者为了新的利益,不枉对他家落井下石。
宋尘川也因此成了大家奚落的对象,在私立学校当中更甚,互抢财产的日子经历了三年多,几乎贯穿了宋尘川半个小学生涯。
学校里的人也有排挤他的存在,有时候打了、骂了最后还要落得老师的批评,久而久之,他知道老师也不顶事、家里人也不是靠山,他学会了逃避。
学校游园游戏活动的时候,宋尘川一个人躲在校园操场的后花园,他在那里看到了偷偷背英语单词的徐望。
宋尘川靠着树坐下,却没想到徐望竟然朝他挪过来,“怎么?不舒服吗?喏,我借你腿,你可以躺着。”
难得宋尘川体谅着徐望,说:“压着腿躺,你的腿会不舒服的。”虽然他这么说,但他还是躺下去了。
徐望看着躺在他的腿上宋尘川,像抚小狗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脑袋说:“没事儿呀,我舒不舒服,没关系,你舒服了就行。我听说最近他们好像都在欺负你。你放心休息吧,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你的。”
“宋尘川,”徐望那时候笑起来还有婴儿肥,他眼神坚定道:“我保护你!”
宋尘川很感谢徐望,甚至在之后的生活中,即使两家人的商业有纠纷,他也会倾向于徐望。
直到他们都长大了,成了彼此都很熟悉的伙伴,在某日放课后,他去找徐望的路上,却听到徐望说,讨厌他。
“小望,药膏刚才弄掉了,还剩半管,地上也弄得到处都是。”
“那有什么关系,我又不需要很多了,而且我就用今天这次,再说了,你全弄地上都行,反正不是我家,反正是你的钱买的,反正你有钱。”
宋尘川听到这,勾了勾唇,“小望,你怎么就这么好。”
讨厌就讨厌吧。
反正这世上,也有很多人讨厌他,宋尘川目光渐冷。
“你有病吧,我怎么又好了。”
宋尘川听到这话,扬起眉梢:“你是不是在等我给你上药,你好乖啊,你这么乖,我都有点不忍心放你走了,你就住在我这里好不好,反正我有钱。”
“神经病吧!”
话音落,宋尘川带着药膏就过来了,他不让徐望的手挡在胸前。
“涂药涂胸口吗? 你还什么都想看!!死流氓!”
徐望寸缕不挂,他没法用大开大合的方式阻挡,他阻挡得越多,暴露得越多。
宋尘川挑眉,示意徐望别再动了,不然天花板的镜面拢得一清二楚。
这一招果然有用,徐望抿着红唇,一并闭上了眼。宋尘川趁着徐望闭眼,浴巾绑上了徐望双眼。
徐望颤了一下身子,他试图坐起,但粘腻药物如同碎珠子一样滚下,他不得不重新躺平,和自己较量的过程中,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张白纸,有钢笔一样的东西戳向了白纸的中心。
“只是上药,我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是让你不害羞。”
“宋总……”
“嗯?”
感受着宋尘川愉快又上扬的音调,徐望说:“烦死了。”说完,他又顿了一下,道:“总之谢谢你帮我涂药!”他试图唤起宋尘川的良知。
可是,宋尘川这辈子没有的就是良知,没有的东西,再怎么叫都立不起来,而有的东西,已经立破天际。
宋尘川索性脱了烦人的外裤,这是条西裤,是合作方进出口外贸的一批货物,老总送给他当礼品,但是不知道是缩水还是怎么,总感觉穿着有点紧。
在某个地方有动静之后,更紧了。
皮带撞击在冷白瓷的边缘,徐望听到声响,连腿骨都跟着抽了一下,“不是给我涂药吗?你脱裤子干什么?”
“碍事。”
不等徐望说出第二句,冰冷的体感融上了他。
和他感觉自己刚才涂药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宋尘川,我是涂药,你不能再乱来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