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尘川听得发笑，都没注意到裤兜口袋里电话正在震动。
徐望已经洗完澡，他瞟了眼墙上的时钟，十点半，距离他打车回来已经快一个小时，宋尘川却毫无音讯。
摆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铃，他看也没看接起，带着些怒气问：“你去哪里了？”
“我？我刚从超市买了一瓶牛奶，晚上打折，买一送一。”陈瓦瓦道。
徐望听到陈瓦瓦的声音，愣了一下，又说：“我没问你。”
“啊？”
陈瓦瓦没在意徐望的反常，而是一个劲的说着自己的仓库计划。
徐望跌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地理位置做仓库是不错，但是这么好的地盘人家为什么便宜给我们啊。”
“十万，你给兄弟我垫吧十万，其他的我全扛着，收租子来钱最快了，你看看石专强家，发家致富就那几年。”
徐望没答应也没反对，又聊了一会儿，他才问：“宋尘川那天去找你的时候，很反常吗？”
陈瓦瓦说：“反常，忒反常了。”
“他后来走了，我还特意去网上查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猜我查到什么？”
“什么？！”徐望坐直身子。
“两种可能，第一，长期优秀的人面临重大事故且导致不可逆转的伤害时，会冒出轻生的念头，第二……”
徐望瞪大眼，紧张复述：“第二是什么？你快说啊。”
“第二……就是他变成小孩心智了。你别看他这么大个儿，但他的行为处事就跟小婴儿一样，想玩玩具就闹，也不管爸爸妈妈是不是在忙，核心就是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比如那天，他为了得到你的地址，全程跟着我，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状态。”
徐望听后，看着玄关处的笔记本，比起像小婴儿的行为举止，他还是有点担心，宋尘川假借办公，其实是在电脑里面写遗书，至于为什么要找他，因为他骗了宋尘川。现在，在宋尘川的脑袋里，徐望这两个字可能是他仅存记忆里面温暖的依靠。
徐望喉结滑动，他觉得越来越触及到真相，他有些慌乱，如果宋尘川抱着这样的思想和他共处一室，他还要赶人家离开，确实太残忍了。
“对了，徐望，我再给你看看仓库的——”
“先不说了，我还有点事情。”徐望直接切断了电话。
徐望跑下楼，在小区里大喊，“宋尘川！”
来来回回喊，也没人应声。
这时，旁边来了个带眼镜的小胖，也跟着一起喊：“小火腿！”喊完，依旧安静。
眼镜小胖看着徐望，推着眼镜说：“你也找狗啊。”
徐望想否认，但想着宋尘川莫名其妙窜到家里，让他离开，还把他压在床上，拿银行卡却不记得密码，还大晚上闹消失，这一系列举动徐望怎么想都觉得挺狗的。
于是，他点点头，说：“对。”
“那我们一起找吧。”
“小火腿——”
“宋尘川——”
连着喊了一路，矮灌木丛里忽然唰唰响，一只白色的小狗挂着树叶和青草窜了出来，“汪汪！”
眼镜小胖绳索一套，这次勒到最小格，“你本事了啊，不仅乱跑，还会解绳，还在外面偷食。”拍着狗的屁股，小狗低声嗷呜一句。
眼镜小胖抱着狗，冲着徐望友好一笑，“嘿，你家的狗挺野啊，跑得远，我先回去咯。”
徐望站在原地，给宋尘川这条小野狗的微信发消息：“你再不接我电话，这辈子都不准回我家。”发完，他围着小区外找人，他猜想宋尘川可能也偷溜出去觅食，所以他围着小区附近的店铺寻找。
宋尘川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听到他们在说，徐望在酒店里和人拿小皮鞭玩水床的传闻。
“喔~徐家二少这么野哟！”宋尘川附和一句，瞟见短信内容，就盯着手机露出笑容。
彩票店老板见他笑，打趣道：“老婆的信息啊，笑这么欢。”
宋尘川没回，收起手机，和老板说，“周日晚上开奖是吧，到时候看看。被催回家了，有空再唠。”
“中奖后拿我这换！慢走，常来。”彩票店老板同他挥挥手。其余的人还沉浸在徐家二少的野史之中。
宋尘川刚推开门，就听到有人呛咳，定睛一看，是用手扇着风的徐望。眼瞅着徐望的眼，一点点变大，宋尘川迅速搂上徐望的肩膀，捂着人嘴往外推。
彩票店里的人听闻动静，纷纷探头，“谁啊。”
还是店老板反应快：“他老婆来逮他了，哈哈哈！”
门一关，徐望甩开宋尘川的手，揪着他衣领，怒瞪对方。
察觉徐望的怒火，宋尘川想先滋点水，安抚一下人的情绪，毕竟，他晚上还要回家的。
“徐望，我晚上——”宋尘川话音刚出，脑门传来剧烈的疼痛。他不可置信抬头，见徐望额头也红红的，才反应过来，徐望竟然给他一记头槌，把本就剩得不多的记忆，差点撞没。
第11章
“徐望，你发什么疯。”宋尘川摸着额头，皱眉发问。
争执声在寂静的夜里放大，彩票店的人纷纷探头。
店老板见有人为难他的客户，上前两步，颇有帮忙的意味，宋尘川抬手一拦，“不用，我朋友。”
宋尘川见人都出店，有些担心那位讲野史的秃子会认出徐望，却没想到那人却说：“谁啊这，我还以为你老婆揍你了呢，害我跑出来看戏。”
宋尘川微微皱眉，这秃头虽然说的东西都是胡编乱造的，但他刚才闲聊说和徐家合作的项目倒是都存在，如果真的和徐家合作，多少应该接触过徐望吧，毕竟徐望是项目里的小跑腿。
现在脸贴这么近都认不出，难不成是个脸盲？
宋尘川揉揉被徐望撞得发疼的前额，目光重新回笼在徐望的脸上。
徐望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眼前这人，好歹是个宋总，要是放作原来，别说撞人一脑壳，就是轻拍对方肩膀可能都要思考几下。
他下楼找人的时候，还觉得担心，怕宋尘川迷路、遇到危险。这会儿，人找着了，他心头又莫名窜上一股无名火。
看着宋尘川完好无损撞进自己的视线，他的身体油然而生一种记忆情绪。
他想到自己小时候，和爸爸吵架，一怒之下特意让司机送自己去小黑巷子里的黑网吧的经历。
他开台机子，玩了两个小时，爸爸找到他的时候，抱着他哭。
那时候的徐望还没见过父亲这阵势，心头一软，也觉得自己做错，正想承认错误，脸颊一疼，五根手指印落在那儿，灯光下，红色印记亮得清晰。
而这一刻，徐望忽然懂了爸爸的心情。
他担心宋尘川，也生气宋尘川乱跑害他担心。
见很多人围着，徐望拽起宋尘川的手就离开。
他边走边问："宋总，你想不开吗？因为失忆就沉沦了吗？对生活没有乐趣了吗？"
“徐望，我看你是加班加疯了。”宋尘川说完才发觉徐望的手臂有些汗湿，好像刚运动完一样，“你加班跑步？”
徐望看着宋尘川认真的摸样，他大抵认同陈瓦瓦的话。
宋尘川这样的状态是第二类，孩童心智。
徐望知道，在他面前的人不再是宋总，而是一个小孩儿宋尘川。
徐望沉默一会儿，拍了拍宋尘川的胳膊。
对上宋尘川莫名其妙的眼神，徐望又说，“走，我们回家。”
门刚打开，宋尘川就问：“我电脑怎么搁这里？”他弯腰抱起电脑，抹掉上面的灰。
徐望摸摸鼻尖，“我回家后，打扫卫生，先放旁边。”
宋尘川‘嗯’了一声，把笔记本电脑套装搬回原位。
还没来得及坐下，徐望的声音穿透客厅，“宋尘川，我们谈谈。”
“我不会走的。”
看着宋尘川极为坚定的目光，徐望叹口气，“我需要和你爷爷联系一下，至少让他知道你在这里。”
“他知道。”
“？”徐望一副要戳穿宋尘川鬼话的架势，当即拨通宋尘川爷爷的电话，却得到类似于“那这小子就拜托你了”的答复。
“所以，现在能给我一把钥匙吗？”宋尘川眯起眼睛，笑着伸手。
徐望认命似的起身。宋尘川便跟着徐望上前，眼睁睁地见徐望去到浴室，从肥皂盒地下拿出新的钥匙。
“……”藏在这里。竟然！宋尘川在职场老谋深算这么多年，竟然被徐望藏钥匙的地方打败。
宋尘川伸手去接，却被拍回。
徐望回到客厅，找根绳子，穿起钥匙，套宋尘川头上，说：“拿了我的钥匙，你就要听我的话。”
宋尘川点点头。
不知怎么，徐望看着宋尘川来回甩的翘发，想到几十分钟前找的小狗，火腿肠，一个没忍住，忽然笑出声。
“你笑什么。”宋尘川把玩着钥匙，扬眉看向徐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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