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盯着那个窗口看了十几秒钟，确认设备没有断电，没有远程连接断开，也没有数据被中途被销毁的痕迹后，冲着同事点了点头：“设备状态稳定，可以开始取证。”
同事疾步向前，接上了取证设备，然后开始现场拍照和录像，记录电脑的屏幕状态等工作。
确认同事的取证工作进入正常流程后，林昱的目光才从电脑上移开，看向了一旁的谢戎。这是自大三下半学期，他去容川与他合租的那间公寓后，再一次见到他。
过了这么多年，林昱的脑海里，关于他的样貌五官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却依旧记得他阴郁、冷漠，对自己敌意满满的样子。此刻他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上戴着一定帽子，和记忆中的形象并没有太多差别。
虽然已经被上了拷，谢戎表情里却没有太多的惊慌，反而是一种梦游一般的茫然与沉默。仿佛到了当下，他依旧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昱的视线扫向他时，他一直低垂着的头抬忽然了起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林昱读出了他的唇语。谢戎呢喃着的那句话是——“是你啊……”
短暂地沉默中，正在进行电脑信息备份的同事忽然转过身来：“林昱……你过来一下！”
林昱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麻烦，赶紧收回目光，走了过去：“怎么了？”
同事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被命名为“Adversarial examples”的文件夹，口气有点微妙：“我刚刚在分析环境中浏览镜像内容，注意到一个被标记为隐藏的文件夹，放在系统盘根目录下。我取消了隐藏，点开看了看，然后……”
“然后什么？”
看着同事那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林昱皱了皱眉，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下一瞬，他彻底愣住了。
文件夹里满满的都是与他有关的资料——有他在CTF大赛中的答题卷、获奖记录和照片，有他曾经公开发表过的一些论文，还有他参加各种活动时的影像和演讲稿……
所有的资料按时间排序，列的整整齐齐，比林昱自己手里的都完整。
除此之外，文件夹里还有一份单独的笔记，记录着林昱在技术领域里一路的成长痕迹。
那一刻，林昱的脑海里模模糊糊的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但那个念头是如此诡异扭曲，就连他自己也难以置信。
在他的认知里，谢戎一直是非常讨厌自己的。那份讨厌，则是源于他对容川那扭曲而病态的占有欲。
他从容川那里听说过谢戎的家世背景：一个自幼缺爱，又缺乏家人关注的男孩子，在遇到了对人真诚热情，又对他照顾有加的容川后，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就想要紧紧抱在手里独占，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而容川对自己的爱和关注，分掉了谢戎独占他的时间，也就成为了谢戎对自己萌生敌意的根源。
但或许是出于好奇，又或许是因为某种不甘心，谢戎在忌恨他的同时，也开始对他加以观察。
他大概是想知道，能够让容川喜爱且关注的，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在这样的心理驱动下，谢戎开始搜集他的资料，研究他的技术风格，观察他每一步的人生轨迹。在这个过程中，他行为逻辑逐渐被这些微小的扰动所改变。
他开始从传统互联网转向AI安防领域。
他在技术道路上的每一次转身与迈进，都紧跟着林昱的身影。
他精心设计下的东信金控数据投毒案，就是对林昱在CTF大赛中写下的附加题答案最完美的复刻和证明！
但一个人的行为逻辑和情感认知是无法完全剥离的。谢戎的技术动作在无意识向林昱靠近时，情感认知是不是也受到了干扰？
如果说，当初的他对自己是强烈的敌意和恨，那么现在呢？
随着这些念头一闪而过，林昱凝了凝神，关闭了那个文件夹，看向了同事：“继续做镜像，所有的资料全部打包带走。”
同事没在继续追问，重新开始了手里的工作。
硬盘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中，那个文件夹被完整地复制进了取证的镜像文件。
林昱没有要求单独处理它，也没有标记成特殊项。
取证流程结束之后，林昱确认了一遍镜像文件的完整性，然后在取证记录上签了字。
同事收起设备，提着物证箱往外走。
从谢戎身边走过时，林昱的目光再次和他有了一次交错。
但是也只是一瞬而已。
在谢戎的那双眼睛泄露出更多的情绪之前，他已经轻轻地将目光移开了。
第74章 狐狸配狗 天长地久
凌晨五点，一切工作结束。等到所有人都下楼时，天色已经开始微微泛白。
刑侦的同事把谢戎带上车，和林昱打了个招呼，就先一步向警局驶去。
林昱站在单元门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拐过路口后，拿出手机给姜珩发了条微信：“姜队，行动一切顺利，人已经带回去了。设备全部封存，请您放心。”
姜珩人虽没到现场，但心却一直挂在案子上。林昱的微信才过去，他那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大家辛苦了！这次行动是小秦和你一起去的吧？你也熬了几个大夜了，让他把物证箱先带回来，你回去休息一下……审讯那边我先接手，具体的技术细节你明天来了再补。”
林昱的确也有点撑不住了，和同事简单交代了几句后，将对方送上了车。
案子忙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个喘息的时候。按理说，他应该像姜珩交代的那样，回家洗个澡，然后好好地睡上一觉，为接下去的审讯做准备。
可上车踩下油门后，方向却是直奔北江科技园。
那一刻，充斥着他脑海的只有一个念头——他想要见容川！！！
车子到达北江科技园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半。
园区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还有人忙碌着。
林昱将车停在溯影科技那栋小楼的大门前，正准备去便利店给自己买杯咖啡提提神，刚一下车，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出了小楼，也朝着便利店的门口走来。
那一刻，林昱的心几乎要炸开，赶紧小跑着迎了上去：“这才几点？你怎么会在这？”
容川揉了揉眼睛，脸上的表情还有点迷茫：“我……我出来买咖啡……”
“你昨晚通宵加班了？”
“不是……我在老周的办公室里睡了会……”
容川懵懵懂懂地应了几句，终于回过神来：“你怎么来了？事情忙完了吗？”
“嗯！”
林昱重重点了点头：“人已经抓到了，姜队给了我一天假，所以我想先来看看你！”
容川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走！咱们先上车！”
后车门刚被关上的那一刻，容川的吻已经追了过来，重重压在了林昱的嘴唇上。
唾液交换的声音里，两人像是要把彼此嵌进彼此的身体一般，越抱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容川的手开始本能性的往下探，林昱这才从那个吻里挣脱，喘息着拉住了他的手腕：“别……这段时间一直加班，都没空洗澡，身上脏死了……”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嫌你臭……”
容川嘴里嘟囔着，但还是停止了手下的动作，开始将头埋下，将一个个的吻落向了他的颈间，还时不时泄愤一般轻轻咬上一口。
林昱被他那不断吻咬着的动作弄的全身发软，忍不住将手插进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一遍抚摸，一遍笑着吐槽：“你是狗吗？怎么这么爱咬人？”
“嗯……我就是！”
容川奇迹般的没反驳，而是把头直接埋进了他的肩窝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狐狸配狗，天长地久！！！”
林昱愣了愣，然后哧声笑了起来，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向了椅背，容川也终于亲够了，退开了一点，静静的看着他。
历经了长时间的加班熬夜，林昱的眼下带着黑眼圈，下巴上冒着青青的胡茬，额头上还冒出了几颗痘。但容川却觉得，他比当初在CTF的颁奖舞台上捧着奖杯时的样子还要好看，还要光彩夺目。
他再次凑上去，在对方那干裂的嘴唇上重重亲一下，然后推开后车门，换到了驾驶位：“走！咱们先回家！到家之后你好好洗个澡，睡一觉！等睡醒之后，我给你做好吃的！”
林昱弯着眼睛，看着他将车启动：“你就这么溜班了，不怕老周扣你工资啊？”
“少来！！！老子这段时间天天蹲办公室，额外干了多少活？扣我工资？他也好意思？”
“完了……照你这说法，不仅要扣工资，多出来的电费水费也得算你头上！”
“那有什么……我这不是还有你吗？真没钱了，你养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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