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周祁毕竟是个企业家，招他过来也不是为了做慈善，既然给了他最大的便利和权限，也会要求他有最好的产出。
所以其他人不愿接的项目，容川接，其他人啃不动的客户，容川啃。啃完以后的产出周祁第一时间拿去评估，只要觉得不满意就把报告扔到容川脸上，让他拿回去重做。
试用期刚过一周，容川已经在各种高难度项目的折磨下，深刻理解了当初程嘉树在微信上向他吐槽的心情。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觉得自己已经快要不认识这位周老板了。
初见周祁时，对方打扮休闲，气质儒雅，看着不像身家上亿的老板，倒像一个资深技术员，和林昱说话时也是客客气气，让容川对他的印象极佳。
后面对方自爆身份，开始和他谈薪资待遇时，也是态度和善，笑容满面，以至于容川一直以为他是一个脾气柔软，没什么架子的老板。
结果正式开始在一起工作后，他才发现这位周老板脾气极其暴躁，不仅会在开会时拍桌子，还会在员工犯错时直接指着鼻子爆粗口。
他甚至还亲眼见过公司里的一个资深的项目总监，因为没能安排好工作，导致项目延期，被他劈头盖脸一顿狂喷，骂得对方眼睛都红了。
不过对于周祁这种暴躁行为，溯影科技的员工却像是已经习以为常，私下里吐槽归吐槽，倒也没有人真的放在心上。
按照程嘉树的说法，周老板虽然暴躁嘴毒，脾气也不好，但骂人都是事出有因，有理有据，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就随意在员工身上宣泄情绪。
而且这只老狐狸也只有把员工当自己人时，才会恶声恶气地出言教训。当初和他同期进公司的五个实习生里，程嘉树是被骂得最惨的，但也是最早转正的那一个，甚至转正时还在事先谈好的条件下额外涨了薪，而其中有两个实习生，周祁从头到尾都对他们客客气气，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最后却都没能过试用期。
知道这个隐藏规律后，容川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一方面，溯影科技的工作氛围很好，同事里也藏龙卧虎，高手众多，他实在很想留下来，但另一方面，出于自尊，他又不想体验那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滋味——尤其是在林昱和对方称兄道弟，体体面面的情况下，他要是被训，那可就实在太丢脸了。
所以他暗中发誓，一定要在不被骂的情况下，用自己的表现说话，争取试用期能顺利过关。
第61章 错误
入职半个月后，容川完成了他经手的第一个项目，并提交了一份技术报告。报告中数据精准、结论清晰、复现步骤完整，和他之前做外包时一样，内容做的十分扎实。
报告提交后，他总算是松了口气，正琢磨着当天可以按时下班，陪林昱下馆子吃顿好的，周祁的微信已经发了过来：“来一趟。”
光看那条信息，容川摸不准对方是喜是怒，只能赶紧起身，一路小跑着进了他的办公室。
见他出现，周祁把打印出来的报告往桌上一扔：“你交的这是什么鬼玩意？”
容川只觉得一头雾水：“项目报告啊！怎么了？”
周祁皱了皱眉：“你自己看过了吗？”
容川点了点头：“看过了。内容没问题……”
“内容没问题？那这个呢？？？”
周祁瞪了他一眼，随手把报告翻开：“甲方名称在哪？项目编号在哪？日期在哪？你让人家怎么归档？”
容川愣住了：“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你把报告写了，排版的事还得别人给你擦屁股？那要不要我在给你配个助理，专门帮你弄封面，弄排版，调字号？”
容川被他教训得有点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之前他还在念书时，写论文交报告的时候的确是会花些心思排个版，但是在归墟网做测试后，他的心思就只放在了技术和内容上，没再管这些细节。
后来他被北江大学退学，开始做代拍，就完全没了写文件排版的必要。到了从程嘉树手里接外包的阶段，有关文档的部分对方都会帮着细心处理，他更是没怎么操心过。
没想到眼下，居然被周祁抓住了小辫子，一通数落。
见他愣在那，周祁继续吐槽：“我知道你怎么想，你就觉得自己的代码挺牛逼，排版的活你看不上。那我可以告诉你，你内容写得再好，排版一塌糊涂，客户就会觉得你不专业！”
容川还是觉得有点不服气，小声嘟囔着：“专不专业又不是看那些……”
“你还觉得自己挺有理是吧？”
周祁瞪着他，口气软了点：“是……你的内容是没问题，但你想想，你的报告是给谁看的？是给技术负责人看的，也是给合规、法务、和甲方老板看的。他们看不懂你的代码，但他们看得懂封面、页眉、版本号。这些不是规矩，是让别人能好好看你成果的工具！”
没等容川再说话，他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模板扔了过来：“按照这个，把你那狗屎一样的排版给我改了，以后都按照个来！滚吧！”
容川接在手里看了看，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封面字体也太丑了……能换一个吗？”
“小兔崽子，你还来劲了是吧？”
周祁瞪了他一眼：“先把这个模板用明白了，再来和我讨价还价！”
“哦……”
容川暗中撇了撇嘴：“您这还有其他事吗？”
“报告改完之后发群里，我让核心团队都学习一下。”
周祁慢悠悠地端起了茶杯，嘴角终于挂上了一点笑：“你这报告的排版是狗屎，但思路还真他妈漂亮！”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容川在溯影科技的实习期也渐渐到了尾声。
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的微信好友列表里陆陆续续的新增了许多同事。
他们会和他讨论项目，分配工作，分享行业信息，也会在工作之外的时间里和他聊几句八卦，吐槽一下老板或者约他一起吃饭唱K打球。
那些曾经被程嘉树吐槽的食堂饭菜他也都一一尝试过了，可是每一样他都觉得很好吃。
因为每顿饭只需要象征性地交五块钱，所有的食物就都能无限量供给，他甚至会在他和林昱都忙着加班的时候，偷偷给对方打包上一份。
除此之外，他甚至还在程嘉树的带领下，享用了公司的健身房，游泳池和内部的图书馆，种种豪气又人性化的配置，让他惊诧之余，也越发坚定了想要在这家公司留下来的心思。
对于他每天都斗志满满的表现，林昱看在眼里，只觉得十分欣慰，但有时候看他表现得泰国积极，也会忍不住吐槽，人家上班都跟上坟一样，你怎么还上出了幸福感？
但内心深处，他也知道，容川等这一天实在等得太久了。
曾今脱轨的经历，让容川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份安定、正规并且能实现自我价值的工作。
能在溯影科技工作，对他而言不仅意味着能有一个稳定而体面的收入来源，也意味着能拥有正常的社交关系，以及社会和公众所认可，所以他才会这样全情投入，争取一个能留下的资格。
容川的努力不仅林昱心知肚明，日日与他共事的程嘉树也同样看在眼里。
眼看着自家偶像不仅比自己有天赋，还比自己努力，做出来的报告隔三岔五就会被老板当作范本发群里夸夸，程嘉树感叹之余也在笃定表示，川哥大概率会打破记录，成为试用期没被周老板痛骂过，就顺利转正的人。
结果没想到的是，距离试用期结束还有最后一个星期时，还是出事了。
那天早上，周祁在外面和客户开会。
容川想着手里的报告内容对方之前已经看过了，调整了一下排版后，就直接发给了客户。
没想到下午快下班前，周祁回到公司，直接冲到了他的工位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呵斥：“你早上给客户的那本报告怎么回事？为什么新增了一个附件的内容？”
容川认真回想了一下，才解释道：“我做那个项目时候，发现他们有一个模块有点问题，就顺手做了个深度测试，结果发现了一个高危漏洞……我想这是附加服务，应该算加分项，就把它当作附件写在了报告里……”
“加分？加个屁的分！客户在电话里直接炸了！”
周祁咬着牙，气势汹汹地开始拍桌子：“工作都两个多月了，你他妈能不能职业点？没有授权你凭什么测这个模块？还敢写进报告里？？？未经授权的渗透测试就是违规，往严重了说，人家告你个犯罪你也只能受着！”
在他的怒声咆哮中，整个大办公室里一片噤若寒蝉。
容川怔在坐位上，感觉心一直在往下沉。
这是共事以来，周祁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火，而且是当着所有人同事的面，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
可容川并不觉得委屈，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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