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送时间是他提交报告之后的五分钟。
容川只觉得哭笑不得，慢悠悠地回了个消息过去：“你怎么什么时候都在电脑前蹲着？凌晨四五点你在，早上九十点你还在……你是不用睡觉的吗？”
“觉有什么好睡的？”
毫不意外，消息发过去后，Charon依旧是秒回：“既然你醒了，就提前给你报个喜。刚刚企业方反馈，我提交的安全漏洞报告撞洞了……比你晚了半个小时。”
所谓“撞洞”，是指两个或以上的白帽，在相互不知情的情况下，几乎同时发现了同一个安全漏洞，并提交给了平台或企业。
而判定撞洞的前提，是企业方确认漏洞有效。
换句话说，这也就意味着容川耗费了一个晚上加半个半天的提交的安全漏洞报告，获得了企业方的认可。
但容川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你也参加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赶回学校，打开电脑开始干活的时候。”
“你既然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干嘛要拖到那那么晚？”
“想和你比一把，看看谁的速度更快，不行吗？”
Charon切换到了语音模式，笑嘻嘻的口气，听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不过你也别得意，我中途点了个宵夜，还追了个番，所以严格算起来，咱们的速度其实也差不多！”
容川默默翻了个白眼，也跟着发起了语音：“早说你要参加，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也不至于现在害你白忙活一场。”
“好玩嘛……最开始也不一定是我输啊！”
Charon的口气听上去满不在乎：“而且你不是就想要那把键盘吗？如果我赢了，也是打算要送给你的。”
容川愣了愣，声音软了下来：“其实不是我自己想要，我也是拿来送人的。”
“送人？谁？女朋友？”
“不是啦！男的！”
“男的？”
Charon显然也有些意外，声音里都是八卦：“来来来，说说看！哪个男的能让你这么花心思？”
“……”
容川实在不想和他多废话，敷衍了一句：“我先出门吃饭了，晚点聊”，就强行终止了这场对话。
安全报告提交后的第三天，归墟的漏洞提交排行榜上，赫然出现了Pluto的名字。更令网友们吃惊的是，向来独来独往，不屑与任何人为伍的大神Charon，公开发帖，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表示了祝贺。
一时间，Pluto这个ID成为了网站热议的焦点，网友们都在揣测他在现实世界中的真实身份。
就连管理员也特意发来私信，向他发出了一些只针对特定用户的项目邀请。
对于网上发生的一切，容川都并未太过在意。
直到几天之后，他从快递手中收到了那把作为“奖励”的键盘大礼包时，才真正兴奋了起来。
那天回到宿舍后，他把小心翼翼地将键盘从包装盒里拆了出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几遍。
到了最后，他总觉得缺点了点什么，于是又找了家做定制化键盘的工作室，请他们将林昱的名字刻在空格键上。
讨论刻字方案时，负责接待他的工作人员也给出了不同的建议，说是空格键的位置太显眼，如果要保留键盘的完整性，可以考虑背部金属铭牌的位置，或者外壳侧面以及底部的位置。
但容川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
他知道林昱不喜欢张扬，但却希望林昱每次用到键盘的时候，都能想到他。
距离暑假结束还有三天时，容川收到了林昱的微信。
“晚上有空吗？出来请你吃饭。”
容川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你回来了？”
“嗯。”
“什么时候到的？”
“早上十点。”
“早上才到就约我吃饭啊？你就这么想见我？”
“是啊是啊！一个多月没见，早就忍不住在想要怎么揍你了。”
“嘿嘿……行吧。”
容川一边笑，一边忍不住提醒：“出门的时候记得带个大点的包，方便装礼物。”
对话框里“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又消失，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才弹出了一句话：“别抢我台词！”
晚间六点，容川和林昱见了面。
地点是林昱选的，还是那个“人均598”的海鲜自助餐厅。
两人进门落了座，却谁都没着急去找吃的，只是看着对方忍不住地笑。
莫名其妙地笑了半天，容川才开口问：“澳洲不是挺热的吗，你怎么一点没晒黑？”
“大哥，我们这的暑假，是他们那的冬季，就算是暖和一点的布里斯班，也就二十来度……你有没有点地理常识？”
“哦……”
容川心情正好，被他吐槽了也不生气：“那你这次过去好玩吗？有没有看到袋鼠？”“有啊！而且还给你带了点回来。”
林昱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带来的大包里扔了几包零食出来。
容川接在手里看了看：“袋鼠肉干？你口味够重的！而且袋鼠那么可爱，你怎么可以吃它的肉！”
“小龙虾也挺可爱的，也没见你少吃啊！”
林昱蹬了蹬眼，翻包的手却没停下来。
不过顷刻之间，餐桌上就堆满了巧克力饼干、蜂蜜、夏威夷果、咖啡之类的零食，甚至还有一条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羊驼毛围巾。
面对那小山一样的礼物，容川目瞪口呆：“都是给我的？”
“嗯呐！”
“行李得超重了吧？”
“你操心的事还真多！”
林昱一边笑着，一边勾了勾手指：“我的呢？”
“哎，差点忘了！”
容川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献宝一样把包递了过去。
林昱拉开包链，把礼物取了出来。
目光落在键盘上的那一瞬，他的表情明显震了震。
容川从他的反应里得知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花，口气越发兴奋：“喜欢吗？”
“嗯……”
林昱点了点头，口气却有点迟疑：“这把键盘不是还没上市吗……你从哪弄来的？价格不便宜吧？”
“嗨！其实一分钱没花，这是我赢来的。”
容川怕他有心理压力，赶紧把自己如何拿到这把键盘的经历解释了一遍。
林昱全程安静地聆听着，一直没吭声。
容川察觉到他的情绪有点不对劲，忍不住追问道：“怎么了？你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
林昱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着接下去的措辞：“像归墟这样的安全众测平台我之前倒是也接触过，如果程序合规，查找漏洞的行为也是基于官方授权，那倒是没什么。只是那个Charon……”
“Charon怎么了？”
“我听说过一些关于他的传闻，都说做起事来有点随心所欲，是个不太守规则的人。之前的很多行为，也有踩线的嫌疑……”
想起对方用加密代码来和自己交朋友的行为，容川忍不住叹气：“你还真别说……这货是有点奇奇怪怪的，脑回路也很神奇。不过他技术的确很好，代码也写得很漂亮。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认识，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
林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这么信任他……是已经见过面了吗？”
“那倒是还没有……不过这货像是24小时都抱着手机，消息都是秒回，聊了这么久，已经很熟了。见不见面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说，这一个暑假你都在和他聊天？”
“是啊……放假了嘛，舍友都回家了。我呆在学校里，除了干点私活，不就指着和他聊天打发时间了？”
容川一口气说到这里，看着林昱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干嘛？你不高兴啊？可那不是因为我们之间有时差，怕找你聊天不方便吗？”
“是是是！你最善解人意！”
林昱哼声一笑，声音放轻了些：“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眼见对方终于不再计较这份礼物的来源，容川也重重松了一口气：“走吧，去拿点东西吃！为了这一顿，我可是从早上开始就一直饿着肚子！”
“看看你那点出息！”
林昱一边吐槽，一边示意他赶紧去。
起身之前，他的手指在那个刻着自己名字的空格键轻轻摸了摸，然后珍而重之的把那把键盘放回了包里。
第16章 谢戎
大三的生活开始后，林昱明显地忙碌了起来。
不仅微信上聊天的时间少了，就连每周必约的饭局，也变成了隔上两三周才能吃上一次。
容川有些想不通，崇华和北江两所大学明明实力和排名都差不多，为什么他的学业任务还挺正常，林昱那边却要卷生卷死。
直到无意中听说对方是在参加一个校外的特别培训，才停止了吐槽。
林昱的父母都是高知精英，再是开明宽容也好，也总会对这个唯一的儿子抱有不一样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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