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把他弄上出租车，又怎么送回宿舍的。
也不知道在此期间，他有没有说什么胡话。
他只记得意识彻底模糊之前，他被对方身上那种清爽的洗衣液的味道包裹着，耳边是林昱胸口传来的咚咚的心跳声。
那种心跳声，就像小时候母亲在他床边哼唱的摇篮曲，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安宁。
好不容易熬完了早课，容川打算去买杯咖啡给自己提神。
刚走出教室，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喊：“容川……等一下！”
他原地站定，很快抬起了眼睛。
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的那一刻，表情立马沉了下来：“是你？你来干什么？”
宋晏平的表情明显有些尴尬，但还是尽力陪着笑：“对不起，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有些事……想找你聊聊。”
教室门口人来人往，都是计算机和信息工程专业的学生。
以宋晏平的知名度，一直杵在那，难免会招人耳目。
容川不愿给自己惹麻烦，更不想和他在那拉拉扯扯，身体一转，走向了消防通道。
直到确定四周没什么人了，他才停下脚步，将下巴一挑：“有什么事，说吧。”
宋晏平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因为他那满是冷漠的反应，神情越发局促。
犹豫了老半天，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关于你的事，我都已经打听过了，也知道你现在一个人在北江，挺不容易的。所以就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你？”
他没有提彼此的身份，也没有急着要父子相认，态度更是谨慎得近乎卑微。
但容川却还是因为其中的几个字应激了：“打听？你找谁打听的？都打听到了什么？”
宋晏平的表情越发尴尬：“我在北江市呆了这么多年，总会认识一些朋友……”
他顿了顿，迅速跳过了这个话题：“容川，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所以这次过来，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听说，你现在为了学费和生活费的事，在外面接了不少私活。你们专业课业紧，在其他事情上分心难免耽误学习，所以我就想着，这些费用我可以承担，你只要安安心心的读书就行……”
容川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从小我妈就教育我，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不要无缘无故地欠别人的人情。而且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你也没必要在我身上花心思。”
没等宋晏平再说话，他已经把身体转了过去：“下午还有课，先走一步。如果你真希望我安心读书，以后就别再来找我。”
身后的影子微微晃了晃，但却没有再跟上来。
容川咬着牙，快步走出了消防通道。
与宋晏平的则会次见面，他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甚至还把对方嘲讽了一番，但心情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相反的，他的胸口始终堵着一口气，沉闷得让他快要窒息。
为了让心情赶紧平复下来，他从附近的自动贩卖机里卖了瓶冰冻矿泉水，一口气灌下了大半瓶。
随着那股凉意从喉间灌入胸口，那个让他无比介意的问题又浮上心头。
究竟是谁告诉宋晏平他在北江大学读书？
除了就读的大学和专业外，对方甚至还透露了他一直在勤工俭学的事。
那个人……是林昱吗？
自己那些鼓起勇气才愿意坦白的隐痛，转眼之间就被他卖给了宋晏平？
容川不愿相信是林昱出卖了他，可一时之间，他又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纠结之间，林昱的微信却先一步跳了出来：“酒醒了吗？有没有感觉舒服点？”
容川咬了咬牙，一个电话直接拨了回去。
林昱似乎在吃午饭，耳机里甚至还能听到他在吞咽食物的声音：“怎么了？忽然打电话过来，该不是还赖在床上吧？”
容川没接茬，直接抛了个问句过去：“昨天见面之后，宋晏平是不是找过你？”
“嗯？”
林昱似乎意识到他的情绪有点不对劲，语速放慢了些：“昨天深夜，宋老师是给我打了个电话……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他找你干嘛？”
“其实也没什么，他就是挺关心你，找我问了问你的情况……”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
猜想被验证的那一刻，容川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连声音也变得嘶哑：“把别人的隐私当八卦挺有意思吧？也难为你为了套我的话，装模作样的花了那么多时间！不枉宋晏平那么喜欢你，你两根本就是一路货色！就你这天赋……就等着他以后直接帮你保研吧！”
没等林昱再说话，容川已经狠狠摘下耳机，把电话挂断了。
那天下午，容川没有去上课，也没有回宿舍，而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呆呆地坐着，暗自消化着愤懑的情绪。
比起宋晏平的不期而至，林昱的背叛和辜负更加让他伤心。
时至傍晚，他从舍友那里借了笔记，想把下午缺掉的课程补一补，一封陌生的邮件忽然跳了出来。
发件人那一栏是一串无意义的字符，像是通过匿名服务器生成的临时邮箱。
正文部分则是一堆乱七八杂的英文字符，晃眼看去，像是鬼打墙一样。
容川只当是封垃圾邮件，正打算随手删除，目光扫向邮件标题时，却忽然愣了愣。
标题是五个字母和一道下划线：scan_r。
乍看之下，和正文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但只有容川知道，那是他在CTF大赛中拿下一血的那段攻击代码里，随手敲下的一个函数命名。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邮件正文，仔细看了看。
这一次，他很快意识到那是一段精心构造的加密乱码。
只有把它解开，才能看到藏于其中的真正信息。
所以说……这封邮件是谁发的？
谁在用这种隐晦又挑衅的方式向他传达信息？
是林昱吗？
是了……能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又能留意到他的函数命名这种细节的，不可能有别人！
随着这个念头闯入脑海，容川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其实经过一个下午的时间，他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宋晏平毕竟是林昱的老师，又亲眼见过他们在一起，特意打电话过来打探消息，林昱很难做到缄口不言。
所以一整个下午，他都反复在查看着微信，就盼着林昱能主动发条信息过来，向他解释或者道歉。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对方态度诚恳，再说上两句好听的，他就顺驴下坡，当作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但让他失望的是，直到刚才，微信对话框里却始终沉默着。
怀着迫切的心情，容川开始解码。
但那段多层嵌套的编码，中间夹杂着校验位和哈希验证，每一层都有陷阱，随时可能进入死胡同。
面对如此繁琐的谜题，容川却依旧聚精会神，像拆弹一样，一层层用心剥离着。
他太想知道林昱究竟想和他说什么了。
时至凌晨两点，宿舍里早已经熄了灯。
容川抱着笔记本坐在楼梯间里，借着微弱的廊灯，将那些乱码扔进了已经修改了无数次的脚本里，然后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的字符终于聚拢，变成几个有规律的英文字母。
——那是一个微信号。
答案终于出来的，但容川心中的疑惑并未就此打消。
他和林昱已经添加了彼此的微信，对方为什么又要发来一个微信号？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误会了，发邮件的人根本就不是林昱。
满心疑惑之下，他尝试着添加好友。
申请刚发出去，对方秒通过。
紧接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速度还挺快……本来我还想着，大概要吃完宵夜才能等到你的好友申请。”
容川皱了皱眉，言简意赅的回复了两个字：“你谁？”
“别那么大火气嘛，你这不是玩得也挺高兴的吗？”
对方接连发了好几个坏笑的表情包，才又敲出了一行文字：“自我介绍一下，我是Charon。”
第13章 我想当面和你道个歉
Charon，卡戎。
天文学的世界中，它是与冥王星相依相伴的冥卫一；
希腊神话中，它是负责将灵魂渡过冥河的神祇。
因为又酷又神秘，网上有很多中二少年喜欢用它做网名。
但容川没有再继续追问“你究竟是谁。”
因为在网络安防的世界里，Charon这个名字有着明确且唯一的指向性。
容川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是在一篇关于“白帽子”的讨论贴里。
网友们在讨论白帽的行为边界和技术水平时，频频将它拿出来做案例。
从那些讨论中，他很快得知，这个名叫Charon的白客水平极高，风格也十分犀利，而且性格偏激，自视甚高，从不与他人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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