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凛冽的北风，屋子里有暖洋洋的灯光，梁辰写着写着就趴在了桌子上，魂儿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洛川洗了碗，手上擦过了，还没干，一进房间，愣了愣，不动声色的走了过去，一只手捧着梁辰的头，另一只手驾着他的胳膊，稍一用力，把他挪到了床上，又伸手捞起他的腿，一块放了上去，被子盖好，掖了掖边角，抓起桌子上的手机，走了出去。
他在小叔家的客厅里徘徊了两圈，突然定在那儿，没开灯，那天是满月，地上映出一个疲惫的影子。
洛川已经很久没见过方奶奶和舅舅了，他不去，没那个脸，张琪找不到，虽然找她的人很多，但各种方法都试过了，杳无音信。
有人说她跑去了南方，隐姓埋名，也有人说她嫁到了国外，吃香的喝辣的，这女人很有一套……
但都是传说，真实的情况没谁知道，她的家人也不知道，房子被卖了，那个曾经也叫过舅舅的人带着家人租住在一个城中村的小房子，每天因为家长里短打架，不久离了婚。
“都赖张琪！”那个人倒不怪洛川曾经把刀架在脖子上，似乎忘记了一般，或许只想找个人诉苦。
“这女的心狠，房子卖了，连老太太的那点存款都顺走了，这不……”他指着一旁坐在轮椅上嘴角流着口水的老人，“一股急火，中风。”
没钱，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没钱，这是事实，让人不信也得信。
“他们还是来，家里被砸了好几回了，锅碗瓢盆没一个整的，这日子啊真是没活路。”
他吧嗒吧嗒的闷声抽着烟，洛川陪了一会儿，不死心，还是问了一嘴：“一个大活人，真就找不着？”
那个曾经是他舅舅的人瞅了他一会儿，乐了，掐着烟的手指点点他：“洛川，我告诉你，要能找得着，我第一个弄死她！”
洛川知道梁辰舅舅的家散了，他喜欢的舅妈和芊芊走了，这件事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可到底要不是自己，那一家人也不会认识张琪。
他还知道梁辰的舅舅同样被骗了钱，他都问不敢问有多少，无论是多还是少，他都还不起。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快速的点开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遥遥的一句：“喂，川儿啊。”
他想哭，还很紧张，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语速有点快：“方奶奶辰辰他写了张卷子睡着了，能不能让他今天就睡在这儿了求你了。”
第83章 现在在笑
洛川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方奶奶严厉的训斥竟然意外的协调。
“洛川！“方奶奶声音并不大，但能听出来已经带着怒气了。
“哦，我在。”洛川不自觉的就把手垂在了睡裤侧缝上，抓了一把，咬了咬嘴唇，乖乖的听训。
方奶奶也真是发火了，却也因为性格克制了一下，但没克制住。
“你多长时间没来家里啦？一个多月了吧？喊你两次都不来，怎么，不认这个家了？好不容易打个电话还跟我求来求去的，见外啊？行，你想当个外人那就当！”
“别，别啊，方奶奶，”洛川着急的解释着，又确定了一遍卧室门是关着的，才继续往下说，可声音也得压着。
“方奶奶我错了，我就是……我就是……”
洛川有点哽咽，带着气音，说不下去，但还是坚持着往下说。
“我就是没脸见你们。”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方奶奶的声音幽幽的响起：“关你什么事，别总往自己身上揽，一个孩子，别掺和大人的事，川儿啊，跟你没关系，辰辰在你那边睡一晚，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个好孩子，我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事不怪你，也怪不着你，明白吗？”
“嗯……”洛川蹲了下去，抱着膝盖，眼泪再也忍不住，没完没了的往下掉。
他狠狠的抽了下鼻子，努力挤出了一个笑：“方奶奶，明天早上我和辰辰回去取书包，去上学。”
“行，”方奶奶声音也开始放晴，“明天早上吃包子，早点过来。”
洛川像尊雕像一样在空旷的客厅中间蹲了好久，手背不停的抹眼睛，半天才起身，腿麻了，慢慢的蹭到沙发边上，歪在了上面，半躺着，过了一会儿，腿缓过来了，沙发的靠垫湿了。
把拖鞋脱在了卧室门口，踮着脚尖走到床边，轻轻的抻过了半边被子，还没来得及盖好，一个胳膊横了过来，打在他的心口上。
洛川愣愣的，傻了似的好几分钟，笑了，他抬手抓起那只胳膊，想要塞到被子里，然而胳膊有自己的想法，执拗的不肯离开，还逐渐上移。
暖暖的指尖触到了已经冰凉的眼角，梁辰没睁眼睛，半睡半醒的，话都囫囵在喉咙。
“你哭了？”
洛川的指尖在那只手背上划了两下：“现在在笑。”
“给姥姥打电话了？”
“又偷听。”
洛川抓住了那只手，狠劲儿握了握，惩罚似的，但又不敢让他疼，短短两秒钟，就快速的松开，把那只胳膊塞进了被子里，轻声的：“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纵使旁边的人早就没了声响，也许刚才只是他不小心被吵醒迷糊中说的梦话，但洛川还是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轻轻握住那只手，再一次扯到了自己的心口。
他心跳的不是很平稳，觉得窒息，满屋子的氧气仿佛都喘不到肺里。
一定是最近熬夜太多，他默默的告诉自己明天要早点睡，今天呢，就这样吧，睡不着，也不敢翻身，但又觉得很妥帖，很安稳。
洛川一整夜就迷糊了一小会儿，闹钟把他叫醒的，他又叫醒了梁辰。
梁辰赖床，喊了两次都不动，洛川看看时间，来得及，就先去洗漱了，回来时，看见梁辰还是那个姿势，根本没有起来的架势，他叹了口气，又开始笑。
一屁股坐在了床边，对着梁辰轻拍了两下：“起来啦，方奶奶让过去吃早饭，大包子哦，可香了。”
梁辰的身体终于扭动了一下，咂摸着嘴，吸了口口水，眼睛都没睁开，反手就把被子掀了下去。
这房子供暖很好，一点儿不冷，他睡得都出汗了，刚刚洛川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更觉得热。
恍惚中觉得不对劲，特别不对劲，屋子里怎么会这么安静，眼睛掀开一条缝，顺着洛川的眼神往下移动，他的嘴巴都张大了，清醒也就是一瞬间，猛地又把被子盖在了身上，从头到脚，没露在空气里一丝一毫。
“那个……你赶紧起床洗漱上厕所……嗯……上个厕所就好了……我，我先去门口等你了……你快点啊……你，快点……”
梁辰很快，五分钟就出了门，脸红得仿佛发高烧，被外边的冷风扑了一通，还是下不去。
早上就打车了，因为快，那天洛川吃了三个包子喝了两碗粥，放下筷子又蹭到了正在喝茶的方奶奶旁边。
“方奶奶，这包子可真好，我明天还来啊。”
“一边儿去，”方奶奶笑着，“别跟我撒娇。”
“那行不行啊？”洛川一点没往回收。
“谁不让你来了？想来就来，你天天来我才高兴呢。”
虽然有些东西还是回不去了，但，就这样也很好，洛川站在十字路口，依旧是犹豫的，他转念一想，被人牵着过马路，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和梁辰在学校门口分别，唠叨了两句被嫌烦也笑呵呵的，走进教室的时候，那个笑还挂在脸上。
司薇又坐在了他的座位上，佯装在和前边的女生聊天，洛川知道，桌子里放着的东西准会被她瞧了个遍。
但没关系，他不怕。
他静静的走过去，十分礼貌的笑着的：“麻烦起来一下，要上课了。”
司薇没动，晃悠着两条腿，大家都说她的腿漂亮，又细又长，校服裤子一定改过，显瘦。
“啊，都快上课了……”她仰着头，一脸的天真无邪，伸了个懒腰，才慢慢的站起来，从洛川身旁侧身而过。
“对了，司薇，”洛川喊住了他，大大方方的表达着自己，“以后请不要随便坐在我座位，也不要随便翻我的桌子，我不喜欢！”
教室里在早上上课前这一阵最喧嚣，仿佛只是回家睡了一觉就有没完没了的倾诉欲，可是当洛川的话音落下，掷地有声，那些喧嚣，像是被一个罩子全都罩住了，安静，诡异，伴随着一声不能置信的“好”。
司薇低下头，往前边走回自己的位置。
就是个小插曲，当然落井下石欺负女生学习好就瞧不起人这种话听听也就过了，洛川不在乎。
他在乎的本就很少。
期中考试的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洛川在公交车的最后面摇晃的半睡半醒，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冷不丁一句：“给我带包子了？”
旁边的梁辰也在发呆，吓一跳，哆嗦了一下，笑了：“你是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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