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觉得他听明白话了，干脆的放手，经过梁辰的时候，就一个字：“走。”
梁辰大包小包的跟在了身后，踉跄了一下，手扶了把墙，连个停顿都没有，跟在后边跑。
洛川腿太长，迈着大步，像是一位奔赴战场的勇士，出宿舍楼的时候，愣是没停下等等梁辰，好像根本忘了后边还跟个人。
梁辰也没喊他，慢慢的也来了脾气，不服输，洛川走得快，他就跑，从小跑变成快跑，甚至一度没刹车，跑过了洛川两米才又停下来。
但在那个人潮车潮都很汹涌的大十字路口，却主动伸出了自己的胳膊给洛川搭手。
“不用。”洛川低着头，闷闷的。
“那我扶着你，我用。”梁辰把所有的东西都拎在了左手，右手拉住了洛川的手腕，他的手冰凉，还有点抖，能闻见很重的姜味，还有可乐味。
洛川反手握住了梁辰的手，捏了捏，眉头皱的更深：“怎么这么凉？”
梁辰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边走在前面观察着马路，一边拽着洛川往前走，走到路中间，他轻轻的问：“洛川哥，生气了？”
“生什么气？”洛川耷拉着脑袋，明显没好气儿。
梁辰却乐了，扑哧一声，等待一辆拐弯的车过去，拉着洛川继续往前走。
“你撒谎。”他说。
洛川来了劲儿，理直气壮的：“哦，撒谎怎么了？”
“挺可爱！”梁辰说的真心，不掺假，脑子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出来，过了马路，他才慢慢的松开了手，扭头看着一脸别扭的洛川，笑意更浓，“你现在像个小孩儿。”
“我比你大！”
“那也像个小孩儿！”
北方三月天的微风，带着些暖意能催开花儿，又有点儿凉丝丝的，满是清新不粘腻。
洛川盘腿坐在公园门口的长条木椅上，正在啃一块排骨，骨头放在了旁边梁辰铺平的纸巾上，又很快的夹起了另一块。
“吃不下就不吃了。”梁辰小声的劝。
“那多不好，”洛川举着手，全是油，“梅姨辛苦准备的，这是心意。”
他吃光了梅姨装好的饭盒里所有的饭菜，有点撑，水是刚刚在小超市买的，咕嘟咕嘟喝了半瓶。
“饱了，”他双手撑在后边，仰着头，看着黑黢黢的天空，阴天，一颗星星都没有，“说吧，怎么回事？”
梁辰的笑容僵在那儿，不吭声，也不看过来一眼，低头沉默。
好几分钟，洛川没了耐心，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喂，刚刚是怎么回事？”
“我说，我说。”梁辰慌慌张张往前探身握住了洛川的手腕，往下瞄一眼，手机一片黑屏。
骗子！
但他还是说了，当然那些难听话他学不来，简单的略过，洛川却也能懂。
“你呀，”洛川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没了脾气，他伸手在梁辰的头顶轻轻的拍了拍，又用力揉了揉，“你呀……怎么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厉害。”
他语气挺平静的，说的慢悠悠，梁辰分不清这是表扬还是批评，但洛川不生气了，这就行了。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
“还笑？”洛川一秒钟又要炸毛，梁辰赶紧憋了回去：“我不笑，我给你哭一个吧。”
“扯吧你就！”洛川嗤一声，“你要是能哭眼睛都哭瞎了。”
这话没人对梁辰说过，包括姥姥舅舅舅妈，他们知道他吃过苦，但没人明说，仿佛那些日子不堪回首，那就不回头看。
洛川不一样，有什么说什么，人生哪段经历都有它的意义。
“以后别这样，那样的人有的是招儿去对付，别选最落人口实的那一个。”
“那你呢？”梁辰眨眨眼睛，问的很真诚，“你会用什么招？”
洛川沉思了一会儿，开始慢慢的收饭盒，往保温袋里装，慢慢的轻轻的告诉梁辰。
“找到他们的弱点，一击致命。”
那个男生的弱点就是进过警察局，被送到了看守所，后来去了少管所，家里砸钱托人找律师，把人弄出来，暴打一顿，塞进了这个住宿学校，生活费给得足，但也不闻不问，说白了，就是颗弃子，没用的东西，缺你什么了，竟然去偷。
好几次。
教育根本不管用，这一次出来了，下次还手痒，十几岁的孩子难说的很，终于和别人一起入室盗窃，他还什么都不要，他就要个新鲜刺激。
天性。
生下来就如此。
养你还不如养条狗，你看你弟多省心！
……
所以，每个周末留在宿舍的不只是洛川一个人，还有那个男生。
一个不想回，一个回不去。
洛川拎着保温饭盒，送梁辰回家，过了那个大路口的时候，梁辰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就这儿吧，明天见！”说完，像是被野狗追一样，撒开腿就往前跑。
洛川愣愣的站在那儿，两秒钟，笑了。
“去吧，”洛川对着一个背影说，“早点睡。”
然后手插在兜里，慢慢的往学校走，不用过马路，心里就没了恐惧，当然梁辰刚刚担心的自己惹祸却给洛川哥添麻烦，他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那种人，就没放在过心里。
他没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自习室，强迫自己把心收回来，坚持着把一天该做的题都做完。
人都走光了，初中生还没这么拼命的，游戏依然很有吸引力，洛川没放任何音乐的耳机就是个摆设，他听见最后离开的两个男生嘀咕着。
“玩两把？”
“玩。”
他脸上没露出任何表情，对完了最后一道题的答案，错了，又涂涂改改几分钟。
刚把笔收进笔袋里，自习室的门口闪过一个人影。
“谈谈？”声音冷而气。
“谈呗。”洛川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摆弄着笔袋，看着眼前的这个男生。
“陈北，我不是什么能忍的人，所以，别逼我。”
他语气很淡，也很沉，挺平常的话，没有任何挑衅的情绪，对面的男生却呼哧呼哧喘了好几口，气的不像样。
“靠！我他妈叫程北！”
洛川眨了下眼：“好，程北，你想谈什么？”
程北往前一步，往桌子上一坐，阴沉着一张脸，嗓子有点哑。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司薇那里，她总是有第一时间的小道消息，分别透露给不同的人，来显示自己的重要性和不可或缺。
“你住校？”
那个秋天的早上，开学第一天，洛川在宿舍的第一晚睡得并不好，失眠，也就迷糊了两个小时，黑眼圈很大，不停的打哈欠，眼泪都打出来了。
“关你什么事？”他趴在桌子上，眼都没抬，语气很冲。
“小心点吧，把东西放好，你们宿舍有小偷，不知道啊？都进监狱了，要不是家里有钱，估计早就成了街上的小混混！”
洛川闭上了眼睛，没问是谁，她自个儿说的：“就是个那个程北，比我们大一岁，本来都该上初二了……”
司薇的话没说完，被乒乓响起的椅子声吓了一跳，椅子腿划过水泥地，兹拉兹拉的刺耳。
洛川没接话茬儿，自顾自的去水房洗了个脸，只不过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某位同学的后脑勺，微微的震撼被他藏得很好。
他拎起笔袋，抱着书本和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静静的往外走。
他说：“程北，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第61章 欺软怕硬
洛川走出了自习室，想了想，又走了回来，倚在门口，看着程北瘦削的后背，一动没动，耷拉着肩膀，没有任何语言的一个后脑勺，洛川却看到了落寞。
他不动声色的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包纸巾，还是刚刚吃饭时梁辰给他用的，他顺手牵羊塞进了兜里，不然，他可没这东西。
他往前两步，轻轻放在了程北撑在桌子上的手边，这一次，他转身离开，再没回来。
程北，你有没有告诉过父母，你这么做只是要讨一点关心，和弟弟争争宠，让每天在外面混的父亲早点回家，让妈妈可以分给你一些耐心。
即使方法不对头，即使闯了大祸，可是，你有没有说过呢？
洛川回到寝室冲了个澡，躺倒床上的时候，对面那两张床的室友还在游戏大战，好像不玩个通宵不罢休——当然是背着宿管，用棉被扣着手机和脑袋。
他现在已经练出来了，耳朵里不塞耳塞也能睡个整觉，多闹腾也不挑剔，而且睡得还挺香，但并不代表他睡得死，什么都不知道。
在律师事务所落下的病根，张琪的口口声声，要是他活不到十八呢？洛川倒在沙发上昏睡着，打了个激灵，或许是神仙显灵，或许是爸爸冥冥中给他的警示，他听见了那句当时还不能理解的话。
懂了也不过两天，愤怒过后是害怕，即使睡觉，也能留着根神经，唯恐某一天，张琪把自己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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