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梁辰没出声，也不是很在乎：“你自己小心吧。”
梁辰迈腿就去了。
他还轻轻的笑了，虽然那时还没宣布成绩，但他有预感，他考得很好。
他说出了自己参加的补习班的名字，不出奇，班级里好几个孩子都在，遇见了也会打招呼。
他看着刘老师，很轻的出声：“刘老师，期中考试的两套卷子，我没做过，也没抄，都是我自己答的。”
刘老师猛地抬头盯着他看，被拆穿心思也没有很震惊，只是诧异，这孩子怎么了？吃错药了？应该是唯唯诺诺不敢出声，怎么突然间会咄咄逼人了呢？
也不是不礼貌，字字都带着敬语，但就是让人心里不舒服。
她笑了笑：“你这孩子，谁说你什么了？不要太敏感！这样可不好。”
梁辰也跟着笑，眼睛闪闪亮亮：“我也想啊，考得好刘老师肯定会高兴，得夸我，怎么会说我呢？是吧，刘老师？”
窗外一道白光闪过，咔嚓一声闷雷，梁辰一激灵，呆呆的望出去，果然，撒谎容易被雷劈。
那场雨断断续续，好些天就没个见太阳的时候，潮湿，阴冷，梁辰忘了带伞，一路小跑奔向食堂，他好些天没见着洛川，很兴奋，但也知道人多，极力的压着。
一跨进食堂的门，都没来得及擦一擦脸上的雨水，就崭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冲着窗户边那张餐桌，喊了声：“洛川哥。”
“伞呢？”洛川拧着眉毛问他，没好气儿的。
梁辰挠挠头顶，顺便抹了把脸：“忘带了。”
早上出来的时候，姥姥已经把伞放在了门口，他吃早餐的时候还想着拿，结果换完鞋背上书包就走了。
那时雨还没下，他还觉得自己挺聪明，结果刚出了小区大门，就感到脸上冰凉的触感。
春雨冻人，他把手缩在衣袖里，戴上了冲锋衣的帽子，倒也觉得还好。
只是上午第二节课，他去厕所回来，尹清欢告诉他，你洛川哥刚才来了，让我告诉你，中午他在食堂等你一起吃饭，梁辰剩下的两节课都没上好，一直眼巴巴的看着外面，等到午休的铃声刚一响起，他迈腿就往外跑。
跑得倒挺快，就是唯一能挡雨的冲锋衣也忘了穿，这会儿的雨可比早上大多了，他身上的校服全都湿了。
洛川扔过来一包纸巾，气呼呼的样子：“擦擦，吃饭。”
“怎么没打伞？”洛川皱着眉头问。
“忘了。”梁辰呵呵笑了两声，可是并没有看见洛川脸上出现同样的笑容，而是眉毛拧的更重，都快拧成蝴蝶结。
“你是忘家了还是忘教室了？”
“家……”梁辰小声的。
梁辰本能的感知到，对面的这个人不高兴，心里这么想着，他就问了出来，他俩之间从来不掖着藏着，声音挺轻快的：“洛川哥，你怎么了？”
洛川倒也没掩饰，但也没直说，只是撂下了俩字：“别管。”
每次洛川这么说，就绝对是生气了。
梁辰大口大口的吃着饭菜，不时的斜眼瞟一下，喝了几口汤，身体终于暖和过来了，他又小声的问：“有人惹你啦。”
“嗯！”洛川闷声闷气的，扒进嘴里最后一口饭，立刻起身，盯着梁辰，“你慢慢吃，等我。”
一头扎进雨里的时候，洛川觉得自己真有病。
同样都没带伞，干嘛要发无名火，很久没见了，都没能好好的说会儿话。
学校的小超市在初中部这边，他一路奔回来，生怕会耽搁时间，超市门口的货架上摆着一排雨伞，他拎起一把：“老板，结账。”
“你没带伞啊？早说啊，我这儿有，大家都是朋友，不用客气的。”司薇站在他背后，笑盈盈的，显得格外大方和亲切。
如果不是看透了这个人，洛川真信了。
旁边跟着的两个小姐妹哦哦了两声，立刻挂上了了然于心贱兮兮的微笑。
洛川一边扫码付款，一边扭过头看着他们，很淡很淡的语气：“谁跟你是朋友啊，再说了，你把谁真正当成过朋友吗？”
小姐妹愣在那儿，脸上呆呆的隐藏起幸灾乐祸，甚至还关怀的问着：“你没事吧？”
洛川两步迈出了超市，听见司薇一如既往镇定的笑语：“他就那样！”
“我哪样？”洛川顿住脚步，头也没回，后背都带着挑衅。
就算没看到，可也能感觉得到她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一定出现了一丝裂痕，不轻易被外人所见的，破碎。
但他没管，打着伞走回了雨里，鞋子走两步就湿了，他回去跟超市老板要了两个塑料袋。
回到食堂，终于觉得顺了一口气，没两个人了，梁辰一直坐在那儿，饭早吃完了，但他没走。
“送你回去，”洛川一手拎伞一手端餐盘，到了食堂门口，伸手拦了一下梁辰，从衣兜里掏出两个塑料袋，“套上。”
梁辰附身往脚上套塑料袋，刚才来的时候鞋早就湿了，但他没说。
洛川把自己的冲锋衣塞进了梁辰的手里：“穿。”
冲锋衣又大又长，梁辰甩甩袖子，才把手探出来，像是穿了件大人的雨衣。
洛川把帽子拉到他头上，沉声说：“走。”
那一路洛川都很沉默，只听得见雨水滴滴答答打在雨伞上，两个人打一把伞得靠得很近，梁辰的头顶不时的蹭着洛川的肩膀。
他往旁边一点，马上被洛川伸手一拉，拽回原来的位置。
距离不算远，但挡不住雨大，梁辰半边袖子还是湿了，幸好洛川的冲锋衣防水，里边的校服并没有再湿一点。
他站在教学楼的门口，脱下了冲锋衣还给洛川。
洛川把伞往前一递，梁辰赶忙伸手接住，雨水顺着伞湿哒哒的往地上落，他狠劲儿甩了两下。
“哎你……”洛川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公报私仇啊。”
“那你说，你说啊，”梁辰梗着脖子，理直气壮，“你说你到底怎么了？”
“你真不知道？”洛川也来了脾气，说话很冲。
“我都多久没见你了，我哪能知道你怎么了？”
梁辰气鼓鼓的，本来说的挺顺溜，可是说到后来，眼圈忽地一红，就出了气音。
洛川本能的伸手摸了摸梁辰的头发，忽觉不对，心里的气还没消，语气却先软了：“你也就会欺负我！你自己说，你病成啥样了？答应我什么了？你忘了？”
第59章 都是煎熬
梁辰在寒假里病了一场，是在西餐厅见完二姑回去的那个晚上，发烧，没吱声，迷迷糊糊的挺着，等到姥姥第二天一早喊他吃饭，好几遍都没动静，推门进来看到他。
人都已经快要被烧傻了。
却不是因为挨冻。
梁辰知道，这就是古装电视剧里经常说的那个，急火攻心。
不过没吐血。
就是失了心智，迷糊，脑子不管用，头发丝都是烫的，去医院的路上，他躺在后边的座椅，仰头看着车顶，米白色的篷布闪闪发光，映着一张脸。
妈妈的脸。
跟她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不太爱笑，瘦，颧骨有点高，看着挺傲。
但梁辰知道，她有一颗顶顶柔软的心。
他笑了，看起来像哭，这会儿才觉得真是难受，浑身的散架似的，每一条骨头缝都酸疼。
在医院挂水的时候，洛川跑来了，呼哧带喘的一阵嚷嚷：“梁辰，方奶奶，梁辰，方奶奶……”
姥姥离挺远一直摆手：“这儿呢，这儿！”
梁辰那时候没睡着，但晕，脑子像是浆糊，洛川说要带他去南湖公园玩冰滑梯，再不去，都要开化了。
没有补习班的课，难得休息一天，洛川睡到了九点，慢悠悠的吃了顿早饭，从海南过年回来后，张琪就一直不着家，好几天回来一次，住两晚，又走好几天。
洛川过得很自在，有时候他嫌家里有人，中午就让阿姨回去了，一个人的晚饭可太好解决了，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外卖。
他到了梁辰家也还没到十点，结果梅姨说，梁辰病了，早上她刚来上班，方奶奶就带他去医院了，打电话没人接，再打就关机，可能是没电了。
洛川二话没说，出小区打了个车，就过来了。
梁辰在医院打了一个星期的针，每天早上八点到，中午才能结束，洛川一直陪着，偶尔回家住一晚，大多数时候就住在了梁辰家。
高热，发炎，疼痛，肿胀，人生起病来，都是煎熬。
洛川眼看着短短几天，梁辰的脸就瘦成了一小条。
他本来就不胖。
身体很虚，走路头晕，时不时的就要扶着墙缓一会儿，脸上却仍旧挂着笑。
嘴角咧开的弧度，像副假面，贴在脸上，内里惶恐不安，怕给别人添了麻烦。
“没事，洛川哥，我自己能走，慢一点就行。”
“上来！”洛川蹲在梁辰前边，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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