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动啊？”洛川弯着腰，手扶在膝盖上，和他的眼睛平视，“那你在家等着，我出去买，十分钟就回来。”
洛川扭头就要走，被搭住了手腕，梁辰紧握了一下，是感激，在他们看来都不是很重要的小事，但他就是心怀感激。
“一起去，你等我，我换衣服……我要吃四个蛋挞。”
“好，慢慢的，不着急。”
洛川揉了揉他的头发，却在梁辰关了房门以后，急吼吼的就冲进了厨房。
“梅姨，这个，帮我藏一下。”
他慌慌张张的从书包里掏出了耳机，包装盒很大，掏得挺费力，眼睛不时的瞄着梁辰房间的方向，做贼一样。
梅姨很淡定的接过来，顺手就塞在了上边橱柜的最顶层。
那里还藏着个礼物，包装纸红闪闪的，阳光一晃，微微的扎眼。
洛川乐了一下，大声说：“梅姨，中午我们就不用准备我们的饭了，在外边吃。”
也不是自己花钱，小叔请的，老早就喊他过去了，这孩子以前放假天天往那儿跑，最近怎么看不着人影了？
小叔笑着问他：“忙啊？”
洛川叹了口气：“是真忙啊！”
“行，那你忙，约好的西餐厅我退了吧，别耽误你事儿。”
“不耽误！”洛川吼了一嗓子，一惊一乍的，把小叔吓一跳，“小叔，加个人呗。”
昨天晚上大半夜又打电话：“小叔，中午吃行吗？”
这个西餐厅带梁辰来过一次，春天里，是洛川的生日，但他没说，小叔也不是多嘴的人，恐怕也是清楚他为什么没说，生日礼物都是偷偷给的。
来过一次，梁辰就不那么紧张了，当然刀叉还是用的不习惯，但牛排很好吃。
洛川给切，一条一条，塞进嘴里刚好一口，梁辰用叉子插起一块牛排，沾了沾黑椒汁，塞进嘴里咽下去，极其满足。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他感慨着。
小叔看着他笑，揉揉他的头发：“怎么就世界了啊，世界很大很大，我们辰辰以后自己去看。”
世界有多大？
梁辰从地图上看过，但他想象不出来，他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了这里，对他来说，已经是全世界。
卫生间里的水龙头是个天鹅的形状，当然，梁辰没见过天鹅，还是上一次来洛川告诉他的，让他把手放在天鹅嘴下边，晃一晃就出水了。
洛川哥说这是感应的。
好神奇！
第二次来，梁辰虽然都知道，但身上的怯生生还是免不了，却也能不需要洛川陪着，自己穿过宽敞的餐厅去卫生间。
小叔正在和洛川哥说着事呢，说一位远房的姨奶奶，住在邻市，最近病了，挺重的，于情于理过了年都得去看看……
梁辰小声的丢下一句：“我去厕所……我一个人能行。”
洛川扭头冲他笑：“去呗，谁说你不行了。”
西餐厅为了氛围感，大白天也要拉着纱帘开着灯，灯光有点暗，梁辰走的很小心，洗手的时候，还玩了玩水，把手放在天鹅嘴下边，三次。
反正卫生间空空的，没人会笑话他，就连洛川哥都不在，他更放开了。
不小心把水溅到了洗手台上，他还笑呢，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保洁衣服的背影，他趴在卫生间的门框，轻轻的喊了一声：“阿姨，不好意思啊，能帮我擦一下吗？”
那位保洁阿姨的后背挺了挺，有点僵硬的扭过了脖子，盯了他几眼。
“真是你。”
梁辰的手从门框慢慢滑落，垂在身体的两边，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低下了头，小声叫了下：“二姑。”
“水洒了？”二姑问着，口音没变，只不过比起以前在街上吆喝卖货的大嗓门，要轻了很多。
她也没管梁辰的回答，一手拎着拖把，一手拿着抹布，很自然的从他身边走过去，在男厕里，擦了擦洗手台，把每个隔间的垃圾桶清理了一遍，拖了地。
“你长高了，”二姑边拖地边打量着他，“挺好。”
“二姑，你怎么来了？”梁辰揪着衣角小声的问。
二姑叹了口气，乐了，很无奈的笑，放下拖把，撩起额前的碎发给他看，一道疤横在发际线上，能有一根手指长，蜿蜒着，狰狞着，像只咬人的蜈蚣。
“我怎么来了？”二姑静静的念叨，“我跑了呀，我为了活命扔下了儿子一个人逃跑了。”
第56章 好高兴好害怕
二姑以前叫老公，现在难得的硬气，喊他金杰文。
金杰文被关了多半年，最近才出来。
二姑靠在洗手台上，按理说是男厕，她一个打扫卫生的保洁不能待这么久，干完活麻溜的出去，别影响到顾客。
“现在没人，歇会儿。”她歪头看着梁辰，“你姥姥也真是行，揍你两下，就请来了律师，你舅舅还揍他一拳呢！片警跟金杰文认识，说给点和解金就了了，可她看不上眼，张嘴闭嘴就是这事往严了处理，最长能关多长时间，就关多长时间。”
“你给和解金了？”梁辰也站在她旁边，问句，语气带着怀疑。
二姑又开始乐：“没给——他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打我。”
二姑似乎陷入了回忆，眉毛绞成了一个结，和以前不一样，全变了。
以前他喝醉酒了才会动手，平时尚且保存着一丝丝理智，顶天骂两句。
可从看守所出来，金杰文更恐怖了，一张脸整天阴着，连个笑模样都没有，酒是从早喝到晚的，有时候半夜起来口渴了，也把散白像清水一样往胃里灌。
而且打人完全没规律，想起来就给两拳，踢几脚，二姑说着说着就搂起了衣服下摆，往上抬，指着肋骨上一片发黑的青肿给梁辰看，骨裂，躺了一个月，可就算是那一个月，也没少挨打。
不只打二姑，连淘淘也打，一脚踹飞在墙上，爷爷奶奶把孩子接走了，到底是亲孙子，儿子大了，管不了了，可孩子得管，老金家的种，怎么着也得养大成人。
至于儿媳妇……她活该！
二姑躺在床上起不来，喊着淘淘让妈抱抱……二姑没得到那个拥抱，小孩子扯着奶奶的手，走的头也不回，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梁家瑛觉得自己在那一刻，死了。
然后又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绝地重生。
她这些年也不完全犯傻，甚至很聪明的把精藏在了傻的底下，卖货的钱说是都花在孩子身上了，你给的那点生活费真的不够，她跟二姑父说，一家好几口人，逢年过节去你爸妈那儿买礼物送红包，都是钱啊，她拿着账本给他看，当然是作假了。
可她演的真。
我是真心真意跟你过日子的。
她手里有钱。
没那么多，但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城市，开始一段新生活，总归还是够的。
打工也好，住地下室也好，适应寒冷的天气也好，她是快乐的。
她终于不是女儿，不是妻子，不是妈妈，也不是二姑。
她是梁家瑛。
二姑打量着梁辰，笑得时候，额头的那道疤会拧在一起：“你现在挺好的？”
梁辰点点头。
“那就好。”二姑轻声的说。
离得老远就听见洛川在喊：“辰辰，辰辰……掉厕所里了。”
梁辰有些慌，极力的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着急的从裤兜里掏出钱，几十块吧，姥姥让他揣着的，说遇见点什么事能应急，他一股脑的都塞进了二姑的手里，想说什么，但没张开嘴。
洛川的脚步近了，他打开了厕所的门，走了出去。
就和淘淘走的时候一样，没回头。
但听见二姑在后边小声的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不会告诉什么？
梁辰来不及想，一头就撞进了洛川的怀里，把他顶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脑勺嗑在了墙上，嘭一声。
“我靠！”洛川眼前全是星星，金色的，可手臂却抱着梁辰，搂了他一把，没让他摔倒。
“见着鬼了？”洛川忍不住笑了，龇牙咧嘴的笑。
“我……”梁辰抬头，和洛川脸对着脸，说不下去，很多话梗在心口，吐不出来。
洛川笑得更开心，一只手抬起来，拧了拧梁辰的脸：“你怎么了？……没事，不疼，不过你还挺有劲儿，哎你是不是又长高了……真没事，疼一下，然后就不疼了。”
他一只手搂着梁辰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小叔在前台结账，看到他们，把手里打包好的两份甜点递了过来：“一人一份回家吃。”
梁辰忘了伸手去接，只怔怔的，丢了魂儿一样，洛川一手拎了两个袋子，笑嘻嘻的：“谢谢小叔。”
他低头看着梁辰：“你怎么了？”
这次没笑，笑不出来，一个厕所把孩子上的都要抑郁了，厕所里真有鬼？
梁辰扯着他的袖子：“没什么，走吧。”说完就像被一群野狗追一样，撒腿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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