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儿上，再说下去就有些强人所难了，梁辰最终还是把二百块钱掏了出来，呼啦啦的在舅妈眼前抖了抖：“谢谢舅妈，我会好好吃的。”
但小火锅很便宜，还有新店打折，即使他们拼尽全力快要撑破肚皮，也没吃到一百块。
梁辰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钱塞进裤兜里，用手压了压，确认安全了才跟着洛川走了出去。
在别人眼里，他非常财迷，零花钱也有，却从来舍不得多花一分，大多数都贡献给了芊芊的棒棒糖和雪糕，适当的奖励能让她更听话的拉琴。
课间的时候，尹清欢会用胳膊肘撞撞他，从书包掏出小包装的薯片，或者饼干，或者几根棒棒糖，问他：“吃吗？”
梁辰总是摇头。
从来没有像别的同学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过，别竟吃独食，给我一个！
从来没有。
拿别人的手软，总是要还的。
但奇怪的是，他对洛川不这样，有点自来熟，这实在不是很像他。
洛川在旁边的蛋糕店，买了蛋挞，土司，还有好几样看起来就不错的面包，当然价格也不错。
他还要继续拿，梁辰拦住了他：“这些都吃不完，放坏了该浪费了，下次，下次你再买……我能先吃个蛋挞吗？”
刚结完账，装着蛋挞的盒子就被打开了，梁辰手里掐着一个，边走边吃，回头递到洛川嘴边，洛川吞下了最后一口。
“我还想吃一个……”梁辰有点不好意思。
“吃，想吃就吃。”洛川把蛋挞盒递到了他面前，“你正长身体呢，容易饿。”
他看着梁辰，半年多，个子窜的很高，两条腿又细又直，就是瘦，麻秆一样。
又一个蛋挞两口就进了肚子，梁辰舔了舔手指，非常满意的样子：“好吃。”
“那再拿两盒吧，你说好吃，方奶奶他们肯定也爱吃。”
“行，再拿俩。”
梁辰拎着包装袋，看着洛川拿着蛋挞第二次去结账，他一点儿不好意思的情绪都没有。
而且，很顺其自然的被洛川送到了家楼下。
“洛川哥，我现在就住在这儿，你看，”梁辰伸手往天上指，“二十楼，黄色灯光的那家，上去坐会儿吧。”
洛川跟着他仰头望天，黄色灯光太多了，二十楼总是数着数着就错行了，他内心里还是很想上去看看的，可到最后摇了摇头。
“太晚了，”他说，“方奶奶都该休息了，改天吧，改天好吗？”
“下星期放假，你放假就来。”
“行。”洛川摸了摸梁辰的头，笑了笑，“那我走了……”
“我送你。”
梁辰话还没说完，就抬腿往前走，胳膊一把被洛川拽住了，他都笑出声了：“你可别逗了，两步路就到学校了，再说了，你送我，这么晚了，我再把你送回来，这一晚上别干别的了。”
洛川推了推他：“去吧，回家，有事找我，打电话也行，直接去找我也行，知道了吗？”
梁辰挠挠头：“可是我们小学部不能去初中部。”
“谁说的？”洛川挑了挑眉。
“刘老师。”
“不用听她的，我说能就能！”洛川顿了一下，找补着，“但也别全不听，有时候人哪，没法反抗的时候，得装……但在我面前不用装，你敢给我装我就揍你……但是有事就找我，记住了吗？”
梁辰一脸的懵懂：“我没听懂。”
“没听懂才好……”
洛川没再继续往下说，摆摆手走了，虽然就几步路，不远，拎着大包小包，还是很费劲，他没打车，犯不上，耳机里的音乐已经换成了英语，拎着包站在路口等绿灯的时候，他有些恍惚。
害怕。
他从来没说过，他很怕自己过马路，有时候宁可绕远，也不横穿。
即使他知道很安全，即使他知道那天只是因为下了大雪，是场意外，但脑子还是时不时的会告诉他，危险，特别危险。
可以死人的那种危险。
一辆大巴车按了喇叭，刺耳尖锐，洛川抱着膝盖蹲了下去，快要站不住。
那个红绿灯变换了好几次，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单手举着，左看右看，几乎是一路小跑，后背早就被汗浸湿了。
还没到学校门口，梁辰的消息就来了。
“洛川哥，你到了吗？”
洛川快走两步，进了校门，拿出手机拍了张自己地上的影子，发了过去。
“到学校了。”
洛川索性把电话拨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听听梁辰的声儿，童音十足，脆生生的，偶尔因为一点点小扭捏小害羞，显得做作，却做作的可爱，像是大白兔奶糖。
而他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了变化，记不清哪天了，反正就是某一天一早起床，他去卫生间洗漱，同寝室的男生催着他快点，着急上厕所。
他低头往洗手池里吐着泡沫，昏沉的打不起精神，却依旧怼人没商量：“憋死你得了。”
说完，他和那个男生同时愣住，然后看到了对方脸上贱兮兮的笑容，从容的充满揶揄的上下扫描他：“洛川长大了啊，男人了啊……”
洛川都没来得及漱口，就让出了卫生间，个子就像雨后的竹笋，一节一节的拔高，速度快的惊人。
其实他都没见过竹笋是什么样，只是大家写作文的时候都这么形容，声音也太难听了，像……鸭子。
他很艰难的找到了这个比喻，不好听，却贴切，嘎嘎嘎的，难受死了。
可慢慢的也接受，因为身边的每个人都这个死声儿，谁也别笑话谁。
以至于梁辰问他是不是感冒了嗓子疼的时候，他语重心长的告诉他不是，只是长大了，你以后也会这样。
梁辰一脸的惊恐和他不要，每次想起来，洛川都会笑。
“还不睡？”洛川一边往宿舍楼走，一边笑着轻轻的问。
“洗完澡了，在看数学题，洛川哥……”梁辰说的极为艰难，但又没把他当外人，“我想考一百分。”
一百分会换来刘老师一句单独表扬，甚至可能还会加上真聪明，这么难的题都能做出来，肯定没少下功夫。
原来还是很在乎。
这年纪的孩子，有几个是敢不把老师的话当成圣旨的？又有几个不喜欢被表扬被夸赞被圈在人群中央？
假装无所谓，是因为从来没得到过。
洛川极为诚恳：“我觉得你行！”
“真的？”
洛川重重的点头，即使他看不见：“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第48章 甜蜜一刀
梁辰得到生命中第一个一百分，是在三年级上学期的期末考试。
那个冬天出奇的冷，也不下雪，气温一直零下二十几度，丝毫没有上升的趋势。
梁辰在家里待了三天，迎着扑脸的北风返校，真不想出门，早上起床的时候都很犹豫，想着要不要像其他同学那样，跟姥姥撒娇耍赖，说自己不舒服，哪不舒服？就浑身疼，难受。
说辞都想好了，但他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去洗漱，出去吃早饭，姥姥刚从外面走圈回来，坐在餐桌旁喝着茶，一口一口慢悠悠的。
“今天回来的挺早？”梁辰笑呵呵的。
“冷。”姥姥说，自从上次体检，姥姥有了脑梗的迹象，医生说没什么事，只让她多走走，剧烈的运动可别做，适得其反。
于是，姥姥就每天早上出去绕着小区走圈。
梁辰往嘴里塞了口包子，还没咽下去，就开始八卦：“季爷爷今天早上也来了？”
姥姥放下了茶杯，斜眼看他：“嗯，来了。”
“怎么不叫家里来吃口早饭，梅姨做的包子多好吃。”
“他又不是没家？来咱们家吃什么早饭？”姥姥气笑了。
梁辰着急的解释：“这不是让你们多接触接触嘛……”
意识到自己说了心里话，他慌张的用手捂住了嘴巴，姥姥伸出手指点着他，干脆气的说不出话来。
可隔了两分钟，却笑了。
“我们就是朋友。”
姥姥说这句话的时候温温柔柔的，实际上她很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候，仿佛永远镇定自若，人前人后，全都能撑得起场面。
然而刚刚，梁辰好像看见了一位少女，虽然脸上有了皱纹，白发也能看得见，可神态表情，活脱脱一位美少女。
据姥姥说，季爷爷是她多年的好友。
多年好友，却不是多年常见的好友。
也不只是他一个，好几个呢，年轻时一起上学，有理想有冲劲儿，每天混在一起，想干出一番大事业。
后来大家走上了分岔路，上学的上学，打工的打工，有联系，但不多，随着时间的流逝，也都有了家庭，里里外外一摊事，琐碎繁杂，每天忙也忙不完，那点似有似无的联系也就断了。
两个人是在小区里晨练的时候遇见的，几十年没见，的确恍惚了一下，试探着问：“请问是方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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