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辰辰吧？芊芊天天嚷嚷她哥可好了。”
舅妈的妈妈走了过来，扬着一张卸下了防备的脸，笑眯眯的，低头摸了摸梁辰满是汗的小脸：“这孩子可真好看。”
舅妈的爸爸有点严肃，但不讨人厌，就那个性格，不是很爱笑，声音却温和。
“早就听说你了，还想着去看看你，一忙就忘了，嗨。”他拍了个巴掌，咧出了一个自认为招孩子喜欢的笑。
还是严肃。
“对，这我们家辰辰。”舅妈搂着梁辰的肩膀，介绍着。
梁辰却说不出话来，一口气憋在胸口，很闷，他仰头向舅妈求助，舅妈立刻就懂：“你跟着芊芊叫姥姥姥爷就行。”
该怎么打招呼姥姥教过梁辰，不是嫌他没规矩，而是告诉他这叫做礼貌，要大大方方的，口齿清晰，问长辈好，该有的流程还是要有。
梁辰站直深深的鞠了个躬：“姥姥姥爷好！”
声儿有点含糊，还有点小，面对不熟的人，他始终做不到大大方方，显得扭捏，可没人见怪，梁辰被舅妈轻轻的拍了拍头，带着他去看芊芊。
芊芊一见梁辰就来了精神，还想要坐起来，被舅妈轻拍了一下，马上乖乖的躺着。
“哥，你坐我边上。”
梁辰坐在了床边，和芊芊一起听着大人在外面说话，抽空也小声的问：“是不是很难受？”
芊芊点头：“嗯，难受，但也没那么难受……对了哥，我妈妈说要给我请假，这个月都不用去幼儿园了，可太好了。”
“渴吗？”梁辰笑着问。
芊芊摇摇头：“不渴，我饿……爸爸到底去哪里买饭了？这么久也不回来，是回家做了吗？”
梁辰从病房里出去的时候，都已经走到了电梯门前，舅妈还从门里探出身体来嘱咐着：“就下楼看看啊，不许出医院。”
他说去找找舅舅，实际上是想透口气儿，当然这个想法他不敢像芊芊一样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他是在一楼的大厅看见舅舅的。
背对着他，手里拎着打包好的餐盒，正在打电话。
大厅里熙熙攘攘，有一种闹哄哄的和谐，玻璃窗映出了舅舅的脸，带着笑。
说话挺温和的样子，他一直都是个温和的人。
梁辰等了两分钟，想起了芊芊喊着肚子饿，于是往前到了舅舅的身后，抻了抻他的衣角。
舅舅吓得一激灵，回头看，看见是他才放下心来，对着电话说：“我明天再给你打过去。”扭头笑着：“辰辰来啦。”
“嗯。”梁辰点点头，被舅舅拉着手往回走，刚刚在舅舅脸上闪过的惊慌，不常见，像是梁辰看晃眼了。
一定是他看错了！
他认认真真的跟舅舅说：“舅舅，刚才医生来过病房了，说芊芊的病没有事，住两天医院就能回家了，您别太担心。”
舅舅和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笑得有些勉强，在走进病房后，声音又轻快起来：“芊芊，爸爸给你买粥了，特意开车去的，你最喜欢的南瓜粥……”
舅妈小声的嘘了一声，指了指里间的病房：“睡着了。”
梁辰和舅舅姥姥开着一辆车回去的，芊芊需要休息，大家伙也都累了，芊芊的姥姥姥爷一定要帮忙，病房里留不下的那么多的人，舅舅理所当然的被赶走。
也不算赶走吧，舅妈笑呵呵的：“你明天早点来，换我。”
舅舅嗯了一声，拉住了舅妈的手晃了晃：“辛苦了。”
“别跟我来这一套……”舅妈也笑，“你刚才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啊？”
“饭店人多，得等……”舅舅说的很艰难，咽了咽口水，小声的，“那我就带着妈和辰辰回去了。”
“去吧。”
舅妈还是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停车场，说是要透口气儿，车子开走的时候，姥姥闭上了眼睛，她年纪大了，一累就这样，鬼使神差的，梁辰回了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一颗心就是悬着，放不到原来的位置。
他从缓缓开走的车后窗玻璃里看到了舅妈，那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漂亮女人，站在原地，抽着一根烟。
离得太远了，梁辰看不见她的表情，一点红光忽明忽暗，他从来没说过他很怕那个小红点，二姑父把烟头摁在他身上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盯着同样的小红点，以为会摁进他的眼睛里。
很怕，不敢吭声。
后来，他见过姥姥抽烟，又看见了舅妈抽烟，他知道那个小红点再也不会对他的身体构成任何伤害。
可还是怕。
姥姥抽烟的时候哭了，女强人也有自己的脆弱，不给外人看，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舔舐伤口，抚平情绪。
舅妈呢？
梁辰不知道。
他只知道舅妈生得好，过得也不错，一双笑眼睛总是弯弯的，像两个小月牙一样可爱，但是人的心是天底下最复杂的东西，总是会变的。
又一个深夜，梁辰坐在车里晃悠的头晕，头仰在靠背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是舅舅把他抱回家，放在了床上给他换了衣服，他都知道，可就是迷糊的张不开嘴说声谢谢。
所以，姥姥在门口轻声说出的那些话，他都记得，非常非常清楚。
“小朗，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第36章 没理由，没商量
洛川伏在桌子上很长很长时间，久到脖子僵硬，酸疼酸疼的，他才终于放下了笔，手捶了捶肩膀，开始对答案。
那些他对抗了很久的方程式，全对，他美滋滋的，爽翻天。
但没乐，而是拧了拧眉毛，看了眼趴在床上的梁辰。
“你一页书看一个小时了，还没看明白？”
“啊？”梁辰抬眼看他，一种从大梦里恍然惊醒的无措，“洛川哥，你说什么？”
“我说……”洛川顿了顿，看了眼窗外，傍晚，虽然依旧闷热，太阳却没那么烤了，“我们出去转转吧，放松放松脑子。”
梁辰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把书扔在了一边，二年级的小学生没那么重的学习任务，和洛川这种准初中生根本没法比。
他补了好几门课，每天上课写作业，时间加在一起，总要耗费一整个白天。
还得是他不浪费时间，加速的情况下，和上学没分别，只不过地点从教室换到了梁辰的书桌。
有时候也是他自己的房间。
但很少，梁辰没说过，让他去就去了，从来不二话，可洛川能感觉到，他和自己一样不喜欢那个家。
也一样不喜欢张琪。
小孩子的喜恶特别简单，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没理由，没商量。
梁辰在洛川那间格外宽敞的大卧室总是绷着一根弦儿，很紧张，乖乖的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的翻书陪着洛川，有时候洛川看他困了让他上床睡一觉，他摇摇头，往门口看一眼，又看一眼，偷偷的，怕被洛川发现似的。
“没事，她不在家。”
梁辰还是摇头。
所以他学习的地点大多是在梁辰那儿，梁辰总有好理由拽他去，有两道题不太懂啦，姥姥不在家一个人害怕啦，芊芊问他的英语单词他不会啦……
“你们家阿姨不来了？”洛川很疑惑，早上他还在电梯里碰见了梅姨来着。
“来呀。”
“那你也不是一个人哪？”
“我……”梁辰眨巴着眼睛，小心思全显在了明面上，“我心里是！”
好吧，洛川投降，其实也没什么时间陪他玩，顶天讲讲题，就扭过头去写自己的作业了。
他很喜欢解出一道难题的感觉，必须很专注，脑子里心里都容不下别的事，连梁辰坐在他旁边咬笔头都看不见，不然早给他一巴掌了。
他就一心看题，解题，得到答案，全对。
非常非常爽。
但在每天傍晚，天稍微凉快了，他和梁辰都会出去溜达一会儿，不跟其他小孩儿玩，就他们俩，绕着小区漫无目的的走，有时候还会溜达到小叔那儿混根雪糕，走的时候拎两瓶水，回去吃晚饭。
这些天，芊芊白天会来，她大病一场，舅妈给她请假了，不用去幼儿园，她可以去她姥姥家，但她不要，非来这儿。
上午，洛川和梁辰去补习班，梅姨就带着她在小区里玩滑梯，中午他们一起吃午饭，洛川和梁辰去写作业，她午睡，睡醒了看半个小时的动画片。
梅姨现在只要咳嗽一声，就代表时间到了，芊芊会悻悻的，不太乐意的样子，但也不敢顶嘴，乖乖的自己关了电视机。
然后搬着把小椅子，坐在梁辰卧室的门口，眼巴巴的看着，等待着两个哥哥带她下楼。
她真的特别乖，不哭不闹，很有耐心，就那么等着，渴了喝口水回来继续安静的坐着。
所以，当洛川说要出去溜溜的时候，她可比梁辰高兴多了，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喊着：“梅姨，我的蓝裙子呢，我想穿那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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