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洛川和梁辰并肩往下走，看着他的侧脸，“高兴？”
梁辰很重的点头：“高兴，洛川哥你肯定想不到，我考了七十分，七十分哦。”
洛川定在台阶上，很温和的笑，盯着梁辰雀跃的那张脸，带着些显摆，很像个小孩儿。
小孩儿就得这个样。
他看了两秒，直到梁辰也停住了，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他，嘴里的棒棒糖酸甜，他愣了一下：“可还是倒数第一。”
“你伤心了？”洛川往下走，肩膀轻轻撞了下梁辰，示意他一起走。
梁辰很认真的想了一下，扯了扯洛川的袖子：“不，我不伤心，我还……挺高兴。”
“为什么？”洛川歪头看他乐。
“因为啊，我在一步一步朝着正数第一靠近。”
可能会慢了点，但一直往前走，反正有大把时间，只要不浪费，总会有结果。
洛川的手揉着梁辰头顶的时候，微微发抖，他突然有了种心有灵犀的感动，他觉得梁辰虽然是个小不点儿，但心思深着呢，他听明白了他的话。
“很棒。”他说，由衷的。
教学楼外，惜别的毕业生还没散场，几个几个围成一圈，洛川扯着梁辰的衣袖，从人群中间穿过。
他的小学时光缓缓落幕，但他没有离愁，毫无留恋——他又不走。
芊芊趴在车窗上，大声的喊着：“哥，洛川哥！”
两个人同时摆手，快步走过去，挤进了车里，洛川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准备开机，笑着问前排的舅舅：“舅舅，我们在哪里吃饭，我给……她发个定位。”
“发过去了，知道，放心吧。”
舅舅看着后视镜，缓缓的把车启动，放学时候的校门口总是挤得不像话，十分钟才上了主路，芊芊叽叽喳喳的跟梁辰说着今天幼儿园发生的事，很细，连老师组织大家去了几次厕所都说的清楚……
梁辰总是会好脾气的应声，认真而诚恳的听芊芊说话。
洛川的也在听，但有些心不在焉，可能是天气太热，没什么精神，他的眼睛猛然往前一瞥，又仔仔细细的看。
副驾驶的位置扔着两本书，用书签隔着，那种说不清缘由的恐惧突然侵袭他的身体，脑子连思考的空间都没有了，几乎是脱口而出：“舅舅，你也喜欢卡夫卡啊？”
第31章 你不必很有用
著名作家这个名号，当然不是白来的，卡夫卡，一生短暂，却写了很多惊世骇俗的好作品，很多人喜欢，不奇怪。
爸爸也喜欢，买了他的全部著作，摆在书架上，他全都看过，洛川也看，很多时候看不懂，就算反复在心里咂摸，也还是不懂。
他那时候，连字儿都认不全。
但没关系，放在那儿就好，不是谁看书都为了领悟出来点儿人生大道理，看过就已经很行了。
爸爸有看着小洛川眉头紧皱的样子，会这么告诉他。
他现在就很想跑到爸爸的墓碑前，问他，眼前的这情况他的确犯晕，弄不明白，可又不想放着，该怎么办？
吃饭定在了梁辰姥姥的饭店，四喜川菜，改良过的，没有正宗的川菜那么辣，更适合本地人的口味，也有很多不辣的菜，给小孩子们吃。
还没到人最多的时候，姥姥坐在店里的一张圆桌前，在看账本，她有四家店，这里是一店，是最开始她创业的地方。
当然门脸不是这个，原来的那座老楼早就拆了，现在是个新小区的门市，二层，一楼散台，二楼包房，看到他们一窝蜂的进来，姥姥摘掉了挂在鼻尖上的眼镜，往这边看。
招呼打的乱七八糟，所有人都同时开口，本来安安静静的店里一时间多了人气儿，热闹。
姥姥都笑了，搂着芊芊，指了指楼上：“你们上楼，服务员知道是哪间，我看完这个就上去。”
饭店里最大的包房留给了他们，很宽敞，梁辰自觉的坐在了靠门的位置，洛川看了看，坐在了他旁边。
芊芊是一定要挨着她哥的，几乎成了无法改变的规矩了，“你呀”，舅舅伸手指着她，坐在了靠里的位置。
张琪是隔了十分钟进来的，难得的守时，就是她穿的……
洛川暗地里叹了声很重的气，穿的是什么呀？一言难尽。
银光闪闪的紧身裙，披在肩上的大波浪，红唇，黑丝袜，高跟鞋有节奏的打在地上，隔了老远就知道来了人。
风尘，洛川想到了这个词。
她在服务员打开门之后，探进来半个身子，手捂着胸口：“哎呀，我是不是来晚了。”
舅舅站了起来，这屋里就他一个大人，更何况还是他组的饭局，对于洛川的这个妈，也不是不认得，有时候小区里碰了面，和邻居一样打个招呼也是常有的。
梁辰就见过，他还被舅舅拍了拍肩膀，不情愿，却也大大方方的问好。
他跟着舅舅站了起来，规规矩矩的：“阿姨好。”
“哎呀，是辰辰啊，好久不见了，这都长这么高了。”
梁辰没再搭话，不知道说什么，他前两天在小区门口就见过张琪的，没隔多久，那时他刚和洛川下了补习班，背着书包回家，八点多，不算太晚，夏天里街上人很多，张琪迎面走了过来。
看见了他，也看见了洛川，梁辰在犹豫着要不要问个好的时候，洛川一把扯过了他的胳膊，把他扯进了小区门口的超市。
从超市的门看出去，张琪上了辆出租车，洛川的表情好像是松了一口气，从冰柜里翻出了两个雪糕，结了帐，递给了梁辰一只，边走边咬，到了楼下刚好吃完。
记性这么不好的吗？
“哎呀，梁辰舅舅好，”张琪的声音甜腻的倒牙，还伸出了一只手，和沈朗轻轻握了一下，“真是太麻烦了，这孩子呀……”
她往前走了两步，坐在了舅舅旁边的位置，喝了口舅舅递过去的茶，接着往下说：“这孩子不懂事儿，成天长你们家了，不好意思啊，呵呵……”
抽烟太多，想装少女，嗓子拖后腿，呵呵两声过后是一声咳，差点和在家里一样，把痰咳出来。
洛川一直静静的看着，没太冷脸，但也没笑，他很想很想让装相的张琪现原形，但这里实在不合适。
方敏进来了。
梁辰的姥姥脸上总是带着一股云淡风轻，洛川都想象不出来她哭的时候是什么样，他也不敢想，心里会发酸。
“阿姨……好。”张琪见到方敏女士总是想老鼠见了猫一样，抖。
好像她的身体不归她管，声音都发颤，其实姥姥态度挺好的，点了点头：“来了。”
张琪也点点头，指着旁边的椅子：“您坐吧。”
姥姥没动，就那么静静的站着，一张脸似笑非笑的盯着张琪看，还来回扫描着，从头发丝儿到细高跟，一寸一寸的，应该是让张琪很不舒服。
但她没敢呛声，往旁边挪了一步：“那……您坐这儿。”
姥姥走过去，坐在了她和舅舅中间，笑呵呵的：“这儿好，离门近，外边有个什么事，我也好出去看，是吧？”
张琪点点头，忙不迭的应声赞同，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连芊芊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何况是看人脸色长大的梁辰。
但他想不通为什么，他也不喜欢张琪，从心底里厌恶，可姥姥她见人无数，总是能礼貌的周旋，为什么现在连演都懒得演？
他悄悄的抬眼观察着，这种不对劲很微妙。
她们笑着，她们聊了两句，她们不看对方一眼，她们互相夸赞对方家的孩子。
“小姑娘真好。”张琪这话说的真心，盯着芊芊圆溜溜的眼睛笑得灿烂，“我呀，就想有个姑娘，给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多好啊。”
“你就再生一个。”姥姥说话像个长辈对小辈，带着过来人的劝慰，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姥姥笑了一下，很关心的问：“你和那个小李快结婚了吧？这也处了好几年了，我看他一直住你们家，和川儿也挺对脾气，和你很配呢！”
张琪的脸色沉了沉，还没来得及解释，服务员推开包房的门，上菜了。
四五道菜摆上来的同时，舅妈笑盈盈的站在了门口，她开个会，一早就说了会晚点儿到，浅蓝色的套裙把她衬得优雅，随便扎起来的马尾一甩一甩的，看着像漂亮的小姑娘。
旁边的司机手里拎着购物袋，“放那儿”，舅妈指着旁边的小桌子，司机稳妥的放下了袋子，她并非跋扈并非颐指气使，只是从小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不娇气，没瞧不起人，有一张漂亮的好脸蛋，带着天生的贵气，对物质没太多欲望，因为想得到什么都会有。
不过度热情，也不摆架子，做什么都刚刚好，得体。
舅妈挨个摸了摸他们仨的头，站在了梁辰后边儿，手扶着梁辰的肩膀，轻轻的捏了捏，笑着招呼着：“洛川妈妈，我们见过，你可千万别客气，多吃点，我妈这儿的川菜可好吃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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