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的话，看得格外清晰。
爸爸的命呢？上辈子杀人放火了？
可要是败家呢？
败家如山倒。
洛川想的过于认真，手里的那块西瓜拿了半天也没咬一口，好不容易回过神儿来，他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梁辰。
跟他一样，捧着块西瓜在发呆，唯一不同的是，那块西瓜咬了两口。
“好吃吗？”洛川声儿很小，怕吓他一跳。
可梁辰好像还是被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随即笑了：“甜！凉快！……洛川哥，你初中去哪儿？”
话题转换的太过突然，洛川一愣，斜了一眼：“你可终于想起来问了，我都以为你忘了不关心呢。”
“哪能，”梁辰因为着急解释而显得磕巴，“我，我就是刚才，听尹清欢说，他表哥在实验中学报名，我，我没问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些，我真的不知道……洛川哥，你也去实验中学吗？尹清欢说了，住咱们小区那一片的孩子基本都去那儿，那是个特别好的学校。”
“她说好就好啊？”西瓜汁沾到了手上，洛川的手伸进了梁辰的短裤裤兜里，没有意外的抽出了一包纸巾，拽出一张，低头擦了擦手，然后拿着那张纸抹了把梁辰同样沾了西瓜汁的嘴巴。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基本？”
“啥意思？”梁辰没听懂，歪着头问。
“意思就是——”洛川把两个餐盘摞到了一起，端着往餐具回收处走，他回头看了一下后边紧跟着的梁辰，笑了，“我就上本校的初中，都报完名了，咱俩还一个学校。”
“还罩着我？”梁辰愣愣的。
“不罩你我罩谁。”
洛川放好了餐盘，走出了食堂，穿过操场，坐在了刚刚梁辰和尹清欢坐的地方。
还挺凉快。
他看着一直跟在他后面的梁辰，皱了皱眉：“你怎么这副样子？有人欺负你？”
梁辰眉头拧的很紧，像是遇到了什么难心事，没说两句话，但满脸都写着他想说。
洛川腾一下站起来：“说，谁又欺负你？我找他算账！”
他等了两秒钟就等不及了，吼了一嗓子：“说话！”
梁辰静静的看着洛川，慢慢的说了话：“洛川哥，实验中学比这里好，重点率高了不少，也不用花现在的高价浪费钱……”
“你还懂重点率呢？”
并没有等梁辰的回答，洛川自顾自的往下说：“所以呢？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告诉我你有了新朋友？让我离你远点？”
一口气丢出这么些问题，把他累坏了，大喘气好几口。
“所以，我觉得那里更适合你，还有啊，洛川哥，不用总想着罩着我，我自己能顾好自己。”梁辰静静的回答，并不会因为他的小脾气而着急。
洛川盯着梁辰几秒钟，笑了，自嘲的笑，声音很轻：“这些都是尹清欢告诉你的？”
梁辰没撒谎，嗯了一声。
“我算是明白了，”洛川把手插进了短裤口袋里，往后退了一步，“梁辰，你有了……新朋友，不想搭理我了是吗？”
“不……”梁辰着急的解释着，往前两步，可洛川又开始往后退，躲着他一样，从嘴里哼出了一个字：“行。”
说完那个字他就后悔了，心里知道是找茬儿，莫名其妙的，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为了防止说出什么日后想起来更后悔的话，洛川撒腿就开始跑。
他是从操场上横穿过去的，有两队人正在踢足球，看见他奔过来，喊着：“洛川你当守门员？”
洛川没停，也没奔着教室的方向，而是奔向了校门口。
学校的墙太高了，顶上还弄了铁丝网，跳一次很费劲，容易划伤和崴脚。
他就伤过，不信邪，非得从墙上跳，支棱的铁丝从他T恤的领口划到了下摆。
他根本没时间注意后背那条火烧火燎的道子，应该是渗血了，他回手抹了一把，血迹留在了手指上。
他担心的是，太丢人，三十度的天气，他裹着外套出了一下午的热汗。
虽然没被老师抓到，但他还是不想走那条老路。
学校的大门盖的特别气派，显示着有钱，铁焊的大门庄严肃穆，但白天的时候会敞开，外边还有一道电子门。
电子门又不高，层叠在一起铁架子，像个猫爬架，天气太热，门卫的两个大爷昏昏欲睡的在强撑着坐在椅子上，洛川经过的时候，看见他们的头一点一点的，应该是睡着了。
就算是没睡着，也迷糊着，没注意这边，也没想到大白天的，光天化日的，一个六年级的小孩子来爬大门。
爬的非常熟练，脚蹬了两下就横跨在顶上，轻巧的往下一蹦，手扶了地，下一秒，人影都看不见了。
午饭没吃多少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才上课，洛川也不知道去哪儿，随便逛逛吧，溜大街，好把时间混过去。
这事他以前没少干。
走着走着，他就觉得不对劲儿，周围也有人走，都有气无力的，天儿太热，热气吸光了精气神儿。
他猛地回头看了看，转身就开始跑，跑出去两步又停住，像个精神病。
梁辰站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洛川停他就停，洛川跑他就跑，腿没洛川的长，毕竟差了好几岁呢，得赶紧倒腾，才总算没跟丢，可事实上，也不过走出来几百米。
梁辰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没掖着藏着做这些事，他只是知道洛川生气了，担心，本能的跟在后边儿，怕他出什么事。
所以洛川和他脸对脸的时候，也很坦然。
“你怎么出来了？”洛川问着，声音不大，但似乎更气了。
“爬门。”梁辰静静的回答。
爬个门对洛川来说小菜一碟，但对梁辰来说还是挺有难度的一件事，毕竟个儿矮，只是个二年级的小朋友，跳下去的时候没掌握好高度，磕了膝盖，破皮了，渗着血丝，一片红。
倒不是很疼，实话，比不上以前二姑父掐在他大腿上一下的十分之一。
“我问的是你怎么出来了？不是问你怎么出来的？”洛川咬牙，他已经看到了梁辰的膝盖，硬憋着没心疼。
“我……就想跟着你。”梁辰的眼睛眨呀眨的，散发着一种很奇特的光芒，好像一下就能看到底，清澈，明亮。
洛川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嘴上没软：“不怕老师说你？不怕找家长？”
梁辰诚实的过了头，承认的很直接：“怕！”
他往前一步，拽了拽洛川的衣角：“洛川哥，我们回去吧，老师说我没事，但我真的怕她给姥姥打电话……姥姥昨天晚上哭了……”
洛川心里一怔，虽然气儿还没消，当然这个气儿来得也莫名其妙，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可就是控制不住坏脾气，想跟梁辰表达一下不满。
可到底为什么不满，他又说不清，从看见梁辰和尹清欢一起坐在树荫下，就憋了一口气，就想把没理变有理，有点不是很讲道理。
但他决定先把脾气放一边，伸手想揉揉梁辰的头，举到一半停住了，手指伸出来，正对着一家药店：“先去那儿，然后回学校。”
“我没……”梁辰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乖巧的点头，碘伏擦在伤口上，他没忍住嘶了一声。
“疼啊？”洛川蹲在地上手里掐着沾满碘伏的棉签，仰头看着他。
“疼。”梁辰皱了皱眉。
洛川继续擦着，只不过动作轻柔了很多：“活该，那门比你高那么多，你也敢跳？疼好，长记性。”
梁辰对于洛川骂他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笑笑：“还怪凉快的……”
洛川把棉签扔进了垃圾桶，把碘伏放进了塑料袋，塞进梁辰的手里：“你在这儿别动，等我。”
“好。”
你去哪里？多长时间？到底回不回学校了？梁辰一句都没问，拎着个塑料袋，站在药店前边的阴凉里，看着洛川进了旁边的小超市，两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两根雪糕。
“过来。”他冲着梁辰招手，梁辰颠儿颠儿的就跑了过去。
小超市门口有两个塑料椅子，他们一人一个坐在了上面，用洛川的话来说，不能白出来一趟，反正没抓到什么事没有，抓到了就是个死，不如死之前能舒服一点就是一点。
不能白冒一次险。
可都是拿命换的。
当然很夸张，但梁辰从来不反驳，洛川说什么都对，用舅妈的原话讲，辰辰啊，你洛川哥让你去死，你也去？
那时梁辰和洛川坐在餐桌的一侧，一人捧着个牛肉大包子在啃，梅姨蒸包子一绝，皮软馅大，梁辰能吃仨。
洛川说他能吃五个，他吹牛，吃到第二个都是勉强咽下去的，听到舅妈半是玩笑半是揶揄的话，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儿。
嗯。
梁辰就答了那么一个字，眼睛还盯着包子呢，狠狠的咬了一口，他以为没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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