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啥丢人?”梁辰笑了,好声安慰着,“这说明你身体健康,血气方刚。”
他拉着洛川的手放在了自己身上:“你看,我也这样了,现在都没下去。”
洛川的被子被掀翻,梁辰钻了进去,的确又折腾了一会儿,方式不一样,倒也得到了满足。
梁辰觉得自己现在做梦都是甜的,走在马路上看着天上的白云觉得像棉花糖,想咬一口。
他低着头嘿嘿笑,被轻推了一下:“你控制点儿,一天天的跟个花痴似的,你川儿哥真就那么好?”
梁辰很重的点头:“特别好。”
一个星期过得跟流水一样,特别快,梁辰周六上午补了节选修课,金融类的国际英语,上课的是位年轻女老师,上星期结婚,一进教室大家就开始笑着鼓掌,讨喜糖。
女老师拎了一大袋,往桌子上一放:“给你们十分钟自己分啊,赶紧的,哎哎哎,又不是小学生了,咱就别起哄了成吗?”
“不成。”一群大孩子打趣老师,把新婚的老师逗得不像样,最后手一叉腰:“你们再这样,我给分的时候可就掂量着办了。”
一群人又哄:“不了不了,老师你快讲课,我们想学知识学文化,报效社会。”
梁辰始终看着,没怎么说话,脸上倒是挂了笑,但这种事他基本不参与,喜糖还是石磊揣在他兜里一大把,鼓鼓囊囊的,他又掏出来塞进了书包里,顺便放进了嘴里一颗。
下课已经中午了,那天洛川有事,但会早点儿回家,他们说好了去外面吃,梁辰不想回宿舍,洛川来回着折腾接他太麻烦,他下了课坐了三站地铁就过去了。
他两天没过来,屋子里照样干干净净,餐椅上搭了两件外套,看样子是穿过没来得及洗的。
梁辰也带了几件衣服来洗,洗衣机总比人手方便,资本主义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都是黑色,他也就没分,把自己那几件扔进了洗衣机,照例检查了一下衣兜。
自从有一次他没检查直接就洗了,裤兜里的几张纸巾被搅得稀碎,几件衣服异常悲剧,他就长了大记性。
话教人学不会,事教人可灵了。
他拿起洛川的那两件外套,伸进了衣兜,掏出来一串钥匙,一包纸巾,几张零钱,外套的内兜里捏着还有两张纸。
梁辰以为是钱,想也没想就把手伸了进去,仔仔细细的看过之后,梁辰坐在了沙发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洗衣机哐当响,是个旧的,房东拖着不换,自己换又不划算,一直这么将就用着。
茶几上摆着张发票,酒店的全称挺眼熟的,梁辰第一次来这里,就住的那儿。
还是舅妈给他订的,死贵,他心疼了好一会儿,但真舒服啊,浴缸里泡个澡,一天的疲惫都消除了。
梁辰认认真真的看过了发票上的每一个字,只看了一遍,那些字就跟在他脑子里打了钢印一样,再也出不去。
忽然,他冲进了卧室,从衣柜里找了顶棒球帽,还搭了个太阳镜,全黑的镜片看哪儿都像阴天。
捉奸这个词冷不丁冒出来,把他吓得一激灵,心啊肝啊一起打颤。
他知道洛川不是这样的人,但架不住脑子会这样想,他不是个喜欢在心里瞎琢磨的人,更何况洛川已经连续两个周末往外跑,他想自己找到个答案。
伸手拦了辆出租车,说出了地址,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声音那么抖,嗓子还有点儿哑。
十几分钟就到了,梁辰却发怵,蹲在酒店对面的马路上一口气抽了两根烟,站起来往前走,身体直打晃儿,扶着膝盖稳了两分钟,才终于过了马路,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梁辰就愣了,靠边的沙发上坐了三个人,而他,通通都认识。
姥姥,洛川,李律师。
李律师似乎没怎么变样,就是头发白了,他们低声在说着什么,特别认真,没人注意到梁辰坐在了他们旁边的沙发上,背靠背。
声音很轻,但梁辰也能听了个大概,张琪的名字时不时跑出来,他心里捋了捋,也就明白了。
但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瞒着他。
他在那儿坐了半个小时,三个人愣是没人看过来一眼,要说的事儿差不多说完了,李律师站起来匆忙走了,好像瞟了梁辰一眼,但很轻,毕竟他做了伪装,一般人认不出来。
连洛川经过的时候,都不怎么确定的样子,看了好几眼,倒是姥姥慢悠悠的走到了他旁边,坐了下来,笑着:“你在屋里戴什么墨镜?不嫌黑啊?”
梁辰轻轻的把墨镜摘下来,姥姥依然镇定,洛川却一下子慌了不像样,着急的想要说点儿什么,张了好几次嘴,愣是丁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
哑巴了。
梁辰没管他,看着姥姥,轻声的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找到张琪了?”
姥姥笑得很淡,脸色有点儿疲惫,但也很镇静:“大人的事,犯不着扯上你们小孩儿。”
“我们是家人!”梁辰每个字都咬的狠。
“可是就算是家人,也有的事能说,有的事不能说,就像……”姥姥看他,又看看洛川,笑得很灿烂,带着点儿俏皮,“就像你们俩谈恋爱,我不是也装聋作哑,不管不问吗?”
第160章 姜还是老的辣
梁辰活到十九岁,终于明白了流传千古的话自有它的道理。
姜还是老的辣!
他面上镇定,其实心里早就七上八下翻腾个不停,因此脸色刷白,说出话来沙沙的。
“姥姥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男生?”
他声音很小,没敢抬头,手搓着裤腿,连洛川坐他旁边都没有任何反应。
洛川也没比他好多少,这事虽说是自由恋爱,是每个人该有的权力,但毕竟涉及到性向问题,对于方奶奶来说,还是有些不同的意味,他心里没底,这些天跟着一起忙活,倒像是特意在表现,别有用心似的。
“你们俩,”姥姥伸手点了两下,“杀人啦?放火啦?犯法了吗?还是得病快要死了?没有啊!那怎么还给我整出垂头丧气的这个样儿,抬起头来!”
姥姥一嗓门挺大声儿,给梁辰都喊精神了,后背打了个挺,不小心就坐直了,瘪着嘴,眼巴巴的看着她。
“你当年在学校里大放宣言,说你喜欢男生的时候,你就真没想到你的老师会不跟我告状?闲言碎语会不传进我的耳朵里?”
姥姥搭着腿,笑眯眯的问,还伸手摸了一下梁辰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洛川点了壶茶,倒了两杯在摆在了桌面上,然后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了一边儿。
“你那时候的老师叫江晓兰,她给我打的电话……”
姥姥喝了口茶,眼神陷进了回忆里,语气很悠长。
那天天气很好,她坐在小院子里晒太阳,顺便择菜,侍弄侍弄她那几盆花花草草。
有一株月季开得正艳,她看着欣喜,还拍了几张照片,手机没来得及放下,就响了。
她接了起来:“江老师你好。”
江老师的声音善恶难辨,听起来还挺温和的,毕竟是对待长辈,没摆学校里那套谱儿。
“梁辰姥姥,跟您说个事,您可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姥姥吓够呛,第一个直觉是梁辰出什么事了?她直接跌坐在椅子上,太阳晃眼,她觉得有点儿晕。
“刚刚梁辰说,他喜欢……他喜欢那个吧……男的!”江晓兰说的很别扭,客气的语气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嫌弃和厌恶。
“梁辰姥姥,你听见了吗?梁辰说他是个同性恋……”
“听见了。”姥姥稍微缓过来一点儿,这有些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了,纵然是见识再广,心胸再看得开,但那是对外人,轮到自家都不一定是怎么回事。
“江老师,”姥姥靠着椅背,尽量不让自己语气显得艰难,她从小就护孩子,经历了这么多,对她而言,除了生死,都是小事,“辰辰他是这么说的?”
“对!”
“这不违反学校纪律吧?他没耽误学习吧?我也算了解一些,这种事是天生的,孩子长大了,知道自己内心里真正要的是什么,我觉得吧,咱们做长辈的,不逼孩子,不给他压力,才是正道,更何况快要考试了,后勤可得做好,辰辰是个能考出好成绩的学生,您说是吧?”
她用了那个您字,明摆着是不乐意,她的孩子别人说不着,又不是伤天害理,你敢动他,我就敢往上找,学校不是你家开的,总有人能管,毕竟,梁辰的成绩很拿得出手,很多人都等着长脸呢。
江老师讪讪的,也明白梁辰的确能考个好成绩,这事她折腾到他家长那儿,就算是到头了。
更何况人家家长仿佛并不放在心上。
姥姥结束了那个电话,又坐了一会儿,蹒跚着回到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了速效救心丸,干咽下去。
姥姥笑了笑,又喝了口茶,看着梁辰,很温和的:“那阵子可把我愁坏了,不能跟别人问,我就自己查,还给我每天听的电台里的情感热线打过电话,问人家情感专家我可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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