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有点儿大舌头：“面相上看就是好人。”
郑宇往前凑了凑，桌子小，他们头离得很近：“你琪姐以前遭什么罪了啊？”
洛川不语，只是低着头喝酒，他那天喝了四杯，走路跌跌撞撞，像个底盘很稳的陀螺，每一次应该摔倒的瞬间，又奇迹般的挺直了腰板往前走。
卫生间里没人，他洗了个脸，拽了两张纸巾随便擦了擦，靠在洗手台上，点了根烟。
不至于醉，这些年他酒量也练出来了一点儿，头晕是有的，却远远没到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地步。
甚至还去结了个账，当然是以上厕所的名义离开那张桌子的，可前台说，结完了，那位先生一来就押在这儿两千。
洛川扶着墙走回去，离挺远就看见郑宇在看着他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似的，嘴角浅浅的咧了咧。
“姐夫，这事弄的，我找你怎么还你给钱呢？”
郑宇挥了挥手：“千万别跟我客气，你一个学生，我让你请客？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了。”
郑宇站起来，好像那几杯连他丁点儿皮毛都伤不着，神智清醒，不打晃儿，脸都没红：“我去个厕所，回来咱就撤啊，明天我得早起送我儿子去幼儿园呢。”
“行。”洛川点点头，伸手搓了两把脸，“真有点儿多了。”然后手拄在下巴上，眼神迷茫的盯着小舞台，听歌。
却在郑宇的手机震动的时候，双眼一瞬间就变得犀利，屏幕上反复跳动着两个，老婆。
电话打来第五遍的时候，其实也不过两分钟之内，洛川嘴角轻轻的笑了一下，伸手把手机扣了过去。
第150章 做局
洛川见到张琪是两天后，中午，太阳光明晃晃的耀眼，但实际上北风狂吹，冷得骨头疼。
那天和郑宇在酒吧门口分别，他刚把车钥匙扔给代驾，张琪的消息就来了，想跟他见一面，还挺客气。
他故意抻了两天，想晾晾她，反正印象里猫抓到老鼠是不会马上吃掉的，会搓弄会玩儿，会一点一点的折磨，让它从心底里恐惧，然后放弃认栽。
他就用这个对付张琪，反而不急。
咖啡店人很多，他们坐在靠边儿的角落里，洛川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到，张琪居然能忍住没作一通，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洛川表情淡淡的：“中午临时赶了个报告，来晚了。”
不好意思，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这一类道歉的话，他不会说。
张琪笑了一下：“没事，我闲……对了，我听你姐夫……”
洛川没等她说下去，就栽在了椅子上，哈哈大笑，反问她：“不应该是二爸吗？”
张琪有点儿挂不住，重重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笑着的：“我听郑宇说，你大学真的很好，他当年就差两分没考上，羡慕死你了！你也真争气，你爸要是还活着指不定多高兴呢！”
亲情牌让洛川没有丝毫的变化，就那么静静的听着，还侧了下头，示意她继续，赶紧说完。
“我也算是带过你那么多年，我这心里啊，也欣慰着呢！你也知道我当年赔了不少钱，该卖的都卖了，都赔光了，我能过成现在这样，也是真不容易，你就体谅体谅你妈——后妈也算妈，少点，行吗？嗯？”
洛川轻轻的开口：“不行。”
张琪的脸色撑不住那么庞大的笑容，淡了，眼神也凌厉起来：“我没有钱！”
“你有！”洛川把胳膊支在桌子上，喝了口咖啡，慢慢的说，“郑宇想要儿子，才跟你结婚，你也不客气，说是给孩子个保障，要了不少，他这几年也给你很多，虽说不是全给你了吧，但你捞的也够本了。”
洛川往咖啡里加了个奶球，用小勺子搅了搅，慢慢的喝着，他没抬头，因为他知道一道犀利的目光肯定会刺过来，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
他小时候最害怕张琪瞪人，本来高高兴兴回了家，对着打扮精致的漂亮女人说了声妈妈你真美，被狠狠的剜两眼，甚至连骂他一句都懒得，起身就走了。
洛川长大后才知道，那种就叫做冷暴力。
时至今日，张琪瞪他那一眼，还是让他心尖一颤，但他不是个孩子了。
所以他问：“你也会这么看你亲儿子吗？不能吧。我那天看你可是一直拉着手抱在怀里的，都不嫌累呢，宝贝得不行。”
“你别说他！”张琪唬着脸。
洛川静静的：“我还真得说，你现在没工作有前科，哦，有前科这事郑宇不知道，打离婚官司你这种处境，算诈骗，是争不到孩子的，郑宇那人，我瞧了两眼都能看出来，表面憨厚，实际上精着呢，你肯定比我更清楚。”
洛川往前靠了靠：“想想你的儿子，一百万本来就该还，你不亏。”
“我当年养你也是花了不少钱的！”张琪梗着脖子喊，讨价还价。
洛川嗤一声，他觉得真有趣。
说到钱，打的都是感情牌，聊回感情，又算了笔经济账。
“看你，”他已经懒得废话了，“还有两天。”
他拎着羽绒服起身，正要走的时候被张琪拉住了胳膊，一秒换脸，楚楚可怜的：“真就不能少点儿？”
洛川眼角低垂，拂去了她的手：“不能。”
“我只能先给你一部分。”
“一半。”洛川轻声说，“先给一半，一个星期后给另一半，我只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
张琪放开了他的手，哼了一声，拿起了手机。
“你干嘛呀？”洛川问她。
“给你转账！”张琪没好气儿的。
“不是这么转的。”
洛川打了个电话，两分钟后李律师拎着包走进了咖啡厅，把车钥匙递给了洛川，看见张琪露出了职业般的微笑：“张女士你好。”
张琪瞪着眼睛，心里清楚被做局了，转账记录可以有其他操作的空间，来日方长嘛，谁能保证自己永远没把柄。
但来了个律师，她就知道这事算完了。
她想反悔，洛川没给她机会，说出了一个幼儿园的名字，她脸色变了变，低头，拿过李律师递给她的协议看。
还款协议。
比赠予那种高级多了，也稳妥多了，洛川来晚并非全是故意，他去接李律师，路上堵车，倒也不急，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方向盘，该做的准备，他一早就做好了。
接到张琪的电话就联系了李律师：“李律师，您能出个差吗？”
不是什么难事，协议电话里就沟通好了，每一条都确保稳妥，当然张琪的反应他们也预料到了。
“我要加一条，从我签字这一刻开始，洛川不能跟郑宇透露任何关于我的信息，也不能有任何私下里的联系。”
还行，比以前强多了，变聪明了，但似乎也就聪明到这儿。
洛川笑了，李律师也跟着笑，从文件包里取出了另外一份，规整的摆在了张琪面前。
他说话彬彬有礼：“您看最后一条。”
跟他们预料的一样。
张琪看得仔细，洛川和李律师也不急，又叫了两杯咖啡，慢悠悠的边喝边等，有那么十分钟，张琪的眼睛盯着一页纸半天没动，不知道在动什么心思。
洛川也懒得问，可能是觉得自己也该请个律师吧。
但她不敢。
这种事万一传出去了，对她没丁点儿好处，人就怕那个万一，张琪签字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洛川和李律师一人吃了三块蛋糕，喝了两杯咖啡，今日糖分超标，但他乐意，他高兴。
李律师当天来回，住不了，年底了一大堆事等着呢，洛川和他简单的吃了个饭，就赶紧开车送他去车站。
寒暄那些自然不必，李律师也不需要，一早就说过，收钱办事，没那么多客套。
还笑着问他：“不能少给吧？”
洛川也笑，路上就收到了转账通知，扭头跟李律师说：“发奖金。”
洛川到家又是个天黑，他没开灯，坐在沙发上靠着，眼角湿润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发现。
伸手擦了擦眼睛，好几分钟了都没擦干净，也不是委屈，他就是觉得一件事完成了，落地了，老天有眼，他也算走了一回运气。
“我想你了。”第一句话刚说出口，就带了浓重的哭腔。
梁辰对着电话小声的：“等一下啊。”继而从沙发上爬起来，去了自己卧室，关门之前瞟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姥姥，电视剧没演完，她去已经瞌睡了。
他又对着电话：“等会儿我给你打过去。”
梁辰又走回沙发旁边，拍了拍姥姥，姥姥嗯一声，缓缓的睁开眼睛看他，隔了一会儿才开始犟：“我没睡着啊，我看着呢。”
梁辰乐呵呵的：“回卧室床上继续看，这儿有点凉了。”
姥姥房间有小电视，但梁辰扶她上了床，没开电视她也没问，头一挨着枕头，立刻就接上刚才那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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