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他出差去外地带的东西从来都是能少尽量少,这次也是一个双肩包,里面塞了套换洗衣服和一件厚外套,溜溜达达的就往里走,脚有点飘,累,困,泛乏,打算好好洗个澡,明天睡到大天亮。
他打着哈欠摁单元门的密码,映照在玻璃上的那个模糊不清的人影,把他吓得一激灵。
见鬼了。
他没敢回头。
大半夜的小区里根本没人,他住的地方在最靠边的位置,当初就是看上了安静,但这也太安静了。
洛川的脑子里出现了无数个想法,小偷?找事儿的?鬼?
密码都摁错了。
嘀嘀嘀三声,本来响一声门就开了,他慌张的又开始重头摁。
“哎。”
这声儿相当耳熟,洛川转过头,慢慢的看着靠在路灯柱子上的梁辰。
这小孩儿肯定又长高了,怎么的也得有两厘米,大长腿往那儿一杵,很像样。
“不认识了啊?”他淡淡的,脸色挺平静,耷拉着眼睛,偶尔瞟过来两眼,带着些漫不经心。
还有点做作。
洛川一下就醒了,来了精神,一条腿往前一叉,冲他招招手:“过来。”
像是招呼一只撒娇的小狗。
小狗不听话,长大了,有主意了:“你说过来我就得过来?”
洛川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短短的笑:“我他妈怕你再不说憋出病来。”
梁辰是跑过来的,书包晃晃荡荡的拍着屁股,两步就迈上了楼前的台阶,脑袋往洛川胸口一顶,给他顶了个趔趄,倒退两步,靠在了门上,后脑勺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喊疼,梁辰的头就搭在了他的肩头,使劲儿蹭了蹭:“你太烦人了!我跟你没完!”
丁柔的电话打过来挺简短的:“去吧,他今晚回来。”
想了想又忍不住问:“这是好事呀,直说了不行吗?绕来绕去的也不嫌麻烦,我刚才差点没演露馅儿。”
“姐,这叫惊喜,惊喜懂吗?”
“我凭什么就没有惊喜?”丁柔喊了一嗓子,挺不爽的。
梁辰笑了,好声好气:“姐,你是演员啊,演技很棒的演员。“
他快速的定了张车票,往包里塞了套衣服,还有录取通知书,这个必须带着,他冲着客厅里看电视的姥姥喊:“姥姥,我出去玩儿两天。”
“跟谁呀?”
“洛川哥。”
姥姥挥挥手:“快走快走,我大孙女陪我,你该干嘛干嘛去。”
梁辰在一个小时后就坐上了高铁,离得近到底是好的,再一个小时,他到了。
按照丁柔发过来的地址叫了车,跟在别人后面进了小区,等待期间叫了份外卖,坐楼下吃了。
保安巡逻了两次,也盯了他两次,可能是看他还算规矩,没问什么。
可大半夜的杵在那儿,还是忍不住了,问他:“找人啊。”
梁辰拿着地址给他看:“等人呢,在飞机上,现在接不着电话,一个小时应该能到了。”
保安乐了:“这人我知道,有学问,名牌大学学生,就是总出差,也不知道干啥了,每次一回来都是灰头土脸一身脏。”
梁辰笑笑:“找矿呢。”
他看着眼前的洛川,还真是,够脏。
刚刚他靠在洛川的肩膀,就闻到一股沙土味儿,但奇怪的是不呛得慌,虽说不至于喜欢,但也不嫌。
“起开,我一身灰,”洛川拍了两下他后背,最后手掌落在那儿,狠狠搓了两下,“通知书到了?”
梁辰轻轻的点头,像是在洛川肩膀上又蹭了两下,一开始抖得是脑袋,很轻微的,到最后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
从出分报志愿到收到通知书,梁辰都很平静,在别人看来,这就是底气,大将之风,手拿把掐的考了全省第二,学霸都这德性。
甚至看着姥姥抹眼泪,他也没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只是轻轻抱了抱她,很诚恳的说了声:“谢谢。”
可见了洛川,他突然就绷不住了。
从小到大,那些记忆像电影一样从他眼前一幕一幕的播放。
他出生在小镇,妈妈被爸爸失手打死,他从这家到那家,像只被嫌弃的流浪狗,单单只是活着都很艰难。
他没上过幼儿园,小学考试不及格,他遇到了很多好人,也遭过不少恶意,他一直坦荡,他试图去做个好人,但也干过坏事。
就是这样一个很复杂的男孩子,在人生的关键时刻,总会被人拉一把,才能撑到现在,完成梦想。
梁辰哭到不能自已,像是坐上了时光机,他面前站着个小孩儿,穿着漏洞的袜子和拖鞋,站在暴风雪里瑟瑟发抖。
梁辰哭着说:“洛川哥,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你信吗?我自己都不信,我他妈的可太能耐了。”
洛川箍紧了胳膊,把梁辰狠狠的圈在怀里,他看着他长大,不能不动容。
他轻轻的,也带着哭腔:“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挺能耐的。”
梁辰哭了挺久,哭到后来终于哭不出眼泪,他觉得自己一下午没怎么喝水,可能是和这个有关系。
“洛川哥,”他声儿很小,吸鼻子倒是很重,“给我包面巾纸。”
“啊?”洛川没听清。
梁辰又狠狠的吸了两下鼻子,没抬头,说话声音有点含糊:“就一块钱一包的面巾纸,快点,我鼻涕快要绷不住了。”
“我没有。”洛川都不用翻兜,就知道这东西不在自己的出差携带物品范围内。
他很快往后撤了一步:“你,你别蹭我衣服上啊。”
梁辰抬起头看了看他:“晚了。”
然而洛川并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只是喃喃的:“我这衣服,我这件衣服吧……”
他顿了顿,狠狠的搂过了梁辰的肩膀,这一次密码没输错:“走,回家。”
家里一个月没开窗,有股霉味儿,夏天就这样,洛川把梁辰往沙发上一推,痛快的打开了全部窗户,去卧室里翻出了一条新毛巾和一个新牙刷,往梁辰那边儿一扔,梁辰抬手接的很准。
“漂亮!”洛川双手叉着腰指了指卫生间,“去洗澡,我点个外卖,今天将就吃一点,明天哥带你吃大餐。”
“你是不是住酒店?”
“你要住这里吗?”
这种话他问都不问,当然梁辰也没个停顿的拿着东西就痛快的去洗澡了。
洛川把脏到不行的双肩包和里面的换洗衣服一股脑塞进了洗衣机,又拎起了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薄款外套,两根手指夹着的,想起来就有点儿嫌弃。
他就带了这么一件薄一点的外套,那边儿海拔高气温低,紫外线也强,皮肤裸露在太阳光下,一是冷,二是会被晒脱皮。
所以他必须穿着。
回程的时候,车子爆胎,他帮忙,忙出了一身汗,把外套短暂的脱下来扔在了路边,被牦牛叼走了,而且在发现不是好吃的东西之后,不留情面的扔在了一坨牛粪上。
干牛粪,这地方家家户户都用的燃料,实在平常,他也的确是习惯了,保命要紧,他还是穿在了身上。
梁辰洗澡很快,肩膀上搭着个毛巾就出来了,看见洛川还在端详那件衣服,忍不住问:“你这件衣服到底怎么了啊?”
洛川飞快的把衣服扔进了洗衣机,扭头大言不惭:“这衣服一千八,全是你的鼻涕印儿,赔吧。”
第133章 我都可以
梁辰在床上醒来的时候,突然一激灵,紧接着就坐了起来,本来是个普通的午睡,一个小时也足够了,睁开眼时间却到了傍晚五点,天刚刚擦黑,空空荡荡的寝室,两张床,两个书桌,屋子太小,一眼就望了个彻底。
没人,但有人留下的痕迹,方便餐盒里吃剩下的麻辣烫就那么放着,旁边的可乐没拧瓶盖,筷子一左一右扔的非常潇洒。
他烦躁的扒拉了一把头发,从床上翻了下去,盖好餐盒,拧好可乐,抽了一张纸巾,垫在手指上把桌面上所有的垃圾扔进了旁边的塑料袋,系好,毫不犹豫的平放在了石磊的床头,确认了一下不会洒出汤汁,他打开了卧室的门,又打开了窗户。
散了半天味儿,还能隐隐的闻到,倒是屋子里被冷风灌满,他也没管,拎着书包去了图书馆。
十月中,天气渐凉,梁辰把冲锋衣的外套拉链拉到了头,盖住了嘴巴,轻车熟路的去了图书馆二楼,靠右直走到底,把占座的《矿物学》那本死厚的书推到了一旁,轻轻的坐了下来。
“好巧,你也来了?”洛川侧身看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他手里。
巧个屁,这座位就是他占的,只要他待在学校,就会拉着梁辰来自习。
真自习,头低下去半天不会抬起来的那种,有时候梁辰想搭个话都不好意思,气氛太浓烈了,他不学点儿习,对不起洛川一大早来占座。
当然每一次这么巧的人,不止洛川,还有对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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