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找你，是替舅妈把这个还给你。”
他又等了一下，洛川依旧动也不动。
“洛川哥，回去慢点开，下雪了路滑……新年快乐，再见。”
梁辰关门声音很轻，走路回去也轻飘飘的，就那几步路，他是拖着腿往前走的，太冷了，但他不厌烦，还挺喜欢的。
都走到了酒店门口，手握到了门把手，后边突然喊他。
“站那儿！”
洛川羽绒服敞着怀，像个恶霸一样叉着腰，头发很快就落上了雪花，一瞬又化了，潮乎乎的，这让他十分不爽，两条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身上这件羽绒服还是我的，我没说送你，你得还！”
梁辰静静的看着他，眨巴着眼睛，连声厌倦的叹气都没有，手摸到了拉链头，往这边走的时候，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雪不大，但下得时间够长，地上都白了，行色匆忙的人们步调统一的抬着头看，觉得这人疯了。
梁辰穿着个白色半袖，站在纷飞的雪里，举着那件黑色羽绒服，温柔的静静的说：“谢谢洛川哥借我的衣服。”
理智终于回过来一点，可也就那么一点，洛川正正经经的看了看梁辰，冻坏了，手背的皮肤泛着青，肩膀不受控制的抖，眼睫毛被雪花打湿了，一小撮一小撮的糊着。
他叹了口气，很重的一口气，接过了羽绒服，反手又披在了梁辰的肩膀上。
“我犯浑，你别在意……”
往下要说什么来着？洛川脑子突然空白，一道道闪电劈里啪啦的，像是要把他电碎。
梁辰搂着他的腰，紧紧的抱住了他，脸埋在他的脖子里，凉的像块冰，却依然把那一小块皮肤灼得发烫。
梁辰声音静静的，像雪花落在地上一样，就那么一点点声响，清明，好听。
“洛川哥，对不起，当年把你一个人扔在了那里。”
第109章 各有难处
当年……
当年啊……
洛川总说，当年的事各有难处，早就忘了，那时候才多大，青春期，特事儿，本来睡一觉就行非得折腾个底朝天，惹得大人跟我上火，太浑了。
他还说，一个小时候的朋友，没相处多长时间，长什么样儿我都记不得了，你们还总担心啥，算起来，还没有我和你认识的时间长，咱俩朝夕相处的，感情比起那人厚实多了。
丁柔面前摆着一小盘花生米，她用手指捏着一粒一粒的往自己嘴里扔，送给他一个白眼：“你就扯吧。”
洛川着急的要辩解，嘴巴张开了，却没说出话，拿起桌上的冰啤酒喝了一大口，强装的温和消失，愤怒逐渐升级。
“没错，我没忘，我忘不了总行了吧，我恨死他了！”
丁柔头也不抬：“继续扯。”
洛川扯不下去了，眼睛一闭，就会出现那个早晨，阳光明媚，晃得人眼睛都要瞎了，三十五度的高温，对于一个正宗北方人来说，要了命了。
他刚考完试，结束了自己的高一，心里盘算着成绩，并没有超过他的预期还是第二，但也没啥，除了每天二哥二哥的被喊着有点心烦。
他很知足，想要的都能得到，又不用被架在高台上供人观赏，万一有朝一日摔下来，你看那些人是抬你上去还是落井下石？
他心里的答案很清晰。
洛川眯着眼睛，看站在体育馆正中央讲话台上的年级第一。
挺好看的姑娘，戴着副巨厚的眼镜，一点儿笑也没有，性子也一瞧就很要强，不擅长的演讲，硬着头皮也要做。
声音有点儿抖而且小，被台下的嗡嗡声都盖过了，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演讲稿写的太过冗长，也没有趣，听起来犯困，但是，当她说到怎么学习数学的时候，台下却突然安静。
这姑娘每次考试都满分，唯一的一次被减掉两分，还是笔误，老师想给个教训。
听了两句，洛川就想笑，抄的，肯定是网上抄的，他看过原文，几乎一字不落。
数学能学好，不过是凭一个好脑子。
洛川很早就知道这个事实。
他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开始在这个非常有仪式感的期末总结大会上摸鱼。
“我这儿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结束了我去接你，好好想想今天要干什么，哥带你玩。”
半天没接到回复，洛川看眼时间，没太在意，十点半，肯定睡懒觉呢。
他心情很轻快，还大胆的用胳膊肘怼了一下旁边的丁柔，丁柔一激灵，腾的站起来，恍惚的看着四周，又猛地坐下，伸出小胖手，狠狠的拧在了洛川的胳膊上。
“哎，哎，柔姐，柔姐，错了，真错了，饶命啊柔姐。”
他胳膊拄在膝盖上，侧着脸看丁柔，抱了抱拳头：“佩服，这么吵你都能睡得着。”
丁柔闭上了眼睛，准备着进入下一段深度睡眠，把刚才的梦续上，然而，她失败了。
洛川又挨了一顿掐。
结束的时候正好中午十二点，掐着点儿似的，到了外面，洛川才知道，体育馆里的空调吹着有多舒服，他骑车带着丁柔，没蹬两下，半袖白衬衫的后背就全湿透了，洛川觉得自己都被蒸发得变薄了，越骑越慢，越骑越慢，停在路边的时候，他扭头说：“我咋这么晕呢？”
丁柔在旁边的小超市给他买了瓶冰可乐，冒凉气的那种，洛川咕噜噜喝了大半瓶，才终于缓了过来一点儿。
后半段路程，丁柔骑车带他。
洛川从来不提这件事，丢脸，但他承认，丁柔骑车很快，也有力气，不喊累，嗖嗖的，愣是骑出了一股股小凉风。
丁柔把车停在楼下，洛川撑着坐在了树荫下边，衬衫上边的两颗扣子早就解开，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流成了一条一条的线。
“你去摁门铃，”他声儿有点虚，“方奶奶看到我……该心情不好了。”
“不至于。”丁柔嘴里这么说，却没拉着他，一个人往前走了几米去摁门铃了。
三遍，每一遍时间都挺长，但门没开，也没个回话。
“还睡呢？”丁柔疑惑的看着洛川，洛川也纳闷儿，掏出手机就打给了梁辰，关机。
丁柔打给了方奶奶，也是关机。
他们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洛川的第一个念头，是方奶奶病了。
他和丁柔跑去了物业，很负责任的大叔，小区里外来车辆都是要登记的，大叔看了登记单：“今天没来过救护车啊。”
“那家人您今天见着了吗？”洛川说话有点急，没说清楚，他深呼吸一口，又慢慢的问了一遍。
“见着了呀，我一大早巡逻的时候看见了，祖孙俩正往车上装东西，我还帮着搬了呢。”
“都什么东西？”洛川抓住了大叔的胳膊，大叔一愣，心里有点毛，看洛川的眼神像是看坏人。
丁柔把他拽了回来，认认真真的解释，说是朋友，刚出了那么大的变故实在不放心，这事外边都传遍了，都知道。
大叔这才勉强说了两句：“也不是不能说，行李之类的，像是要出远门，大包小包装了不少。”
洛川没有梅姨的电话，丁柔也没有，即使认识了好几年，即使相处得很好，可他们也实在想不到会要别人家阿姨的电话，干什么呢？直接联系本人不就好了。
但本人联系不上了，想报警找人都没个名头，又不是失踪绑架，人家自己走的。
洛川又出了一身汗，全是冷汗。
他有个聪明脑子，那时候，他就差不多猜到了，但他死活不认，他往楼下一坐，等。
丁柔也不走，两个人没说话，都低着头，地上的蚂蚁往身上爬，时不时的伸手扑棱一下，后来，蚊子又来了，比蚂蚁难缠，洛川被咬了满脸包。
半夜十二点，那扇窗户依然是漆黑一片。
丁柔是被丁韧硬塞进车里的，洛川也没用他动手，自己钻了进去，因为丁韧说，我跟我姑娘没法讲道理，只能来硬的，但跟你就说两句人话，我觉得你懂点事能听明白，你搁心里头好好想想，人家老太太，儿女都没了，她就算再要强，可在这个地方，她听到的每一句闲话，就是搁刀子在她心上剜一块肉，心多大也架不住这么剜啊，树挪死人挪活，他们这是给自己找条活路去了。”
洛川抬起眼睛，湿漉漉的，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很轻很轻：“丁叔，你能帮我找找他们吗？”
丁韧摇了摇头。
大人们有自己的准则，更理智，徇私这种事他干不出来，不能就是不能。
洛川记不清自己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间了，也不知道饱饿，水倒是喝了不少，出汗太多，他感觉到有点晕的时候，就猛往嘴里灌水，他全天候眼巴巴的盯着手机屏幕，外出别的不带，手机和充电宝是一定要揣兜里的，可不能没电了，不然接不到电话就很麻烦。
电话倒很多，铃声响了的时候，他的心跳突然就漏跳了好几拍，颤巍巍的从裤兜里掏出来手机，嘴角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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