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拽着洛川的衣服，拽的很实在，洛川整个人都不自觉的往后仰。
但没说话，迎着风骑车，说话风往嘴里灌。
他眯着眼睛，蹬得挺快，这学期一开学他就去二手市场买了辆自行车，公交挤烦了，运气好最后几站能混个座位，运气不好要一直站到底。
常常下车时一身汗，脸上糊着不知道哪位的几根长发，当然，他也总会留下点什么，书包前兜的纸巾，新买的手套，以及一部还没用多长时间的手机。
手机是猜测，他不是个很细心的人，早上也忙碌，通常是抓住手机揣进外套兜里，就往外跑。
一上午的课上下来，有些疲惫，伸手进外套兜里，愣了愣，把整个外套翻了个遍，低声骂了句，“靠”。
洛川喜欢骑自行车，省钱，方便，自由。
省钱那个念头从脑子里一出现，他以前肯定会不屑，但现在想的却是，的确要省钱。
前边是个上坡，坡度不算缓，洛川最烦那里，顶风时他有时候会下车推着走。
但那天他没有，他直接从车座上站了起来往前蹬。
脚蹬子都要冒烟了，腿发酸，梁辰小心的扯了扯洛川的衣服：“我下来。”
“坐那儿。”洛川说话就被灌风，呛了两口，“让你看看哥的能耐。”
是挺能耐的，只是喘气声来得很急促，却也没有缓一会儿，跟不知道累似的。
洛川把自行车停在了梁辰小区门口，他没下去，一只脚踩在脚蹬子上，一只脚踩着路边的台阶。
“慢点下。”他说。
梁辰没动。
头靠着洛川的后背，刚才他骑得太快了，冻脸，挡风用的。
从中途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到了末尾，衣料上已经沾染了他的体温。
“洛川哥。”梁辰小声的喊了句。
“在呢？”洛川头发被汗浸湿了，风一吹，觉得冷，但也没动，只是身体往后倾了倾，用后背碰了一下梁辰的脸。
“不是你的错，”梁辰喃喃的，“姥姥让我跟你说生日快乐，姥姥还让我跟你说对不起，吓着你了吧。”
洛川手指捏了捏鼻子，发酸，缓缓的抽了一口气，忍住憋红的眼圈，笑笑的。
“跟方奶奶说，等她好一点儿了，我去看她。”
他又倾了倾后背，轻轻的撞梁辰的脸，小声的：“回吧，太冷了。”
梁辰没脸没皮的又靠了两分钟，皮肤底下的外套有两小块湿湿的痕迹，他终于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咧咧嘴角，慢悠悠的挤出了一个笑。
“洛川哥，明天见，中午一起吃饭呗。”
“对了洛川哥，那些保养品真不错，我都好好吃了，管用，但以后不用买了，我好了。”
洛川挑了挑眉毛，惊讶的张着嘴，半天，扭过头去，笑了。
第97章 强迫症
梁辰站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有点儿恍惚，愣愣的，脚步停在那儿，眼睛被太阳晃得眯成一条缝儿。
冷不丁被拍了一下后背，尹清欢从他身侧跑过去，跑了几米，又拐了个弯跑回来，拽着梁辰的衣袖往前扯。
“你！快！点！”
尹清欢说话咬牙切齿的，还带着点恨其不争，中间提速两次，才拖着木然的梁辰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她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汗都流到了脖颈，她伸手抹了一把：“哎我天哪，累死老娘了。”
看了眼梁辰，瞪圆了眼睛，推了他一把：“你傻啦？”
梁辰淡然的笑了一下，笑容又突然间僵在脸上，隔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拿出数学书放在桌子上，又过了几分钟，把数学书收起来，摆上了语文书。
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现在仿佛成了个哑巴，也上课，也坐在那儿，题都会，老师问也会答，但就是，和以前不一样。
比如课堂上某一个点惹得全班哄堂大笑，梁辰依旧面无表情，眼神直愣愣的盯着黑板，似乎在看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尹清欢是个活泼姑娘，活泼到有点碎嘴，总是念念叨叨个没完，但不惹人烦，会变通，心里也有数。
她停住了笑声，侧目看了看梁辰，把他的语文书拿开，俯身手伸进了他的书包，掏了半天，掏出来一本英语，打开铺平在梁辰的书桌上，提醒着：“今天讲的是这一课。”
“哦，谢谢。”梁辰压着声音，拿起了笔，开始划老师说的重点，课间拿着水杯放到了嘴边，嗞的一声，又一声。
尹清欢看过来，看到了一个空水杯，腾的站起来，扶住了额头，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看得很清晰。
“梁辰啊，你不是傻了，原来，你是疯了。”
梁辰不置可否，安静的看着她，伸手把她趴歪的发卡正了正：“谢谢。”
“谢啥？”尹清欢皱着眉。
“别管是啥，反正谢谢。”
他说过很多次谢谢了，不管是对帮了大忙的丁柔，还是这一个多月每周给他送一次习题的尹清欢，他能做的很少，只能反复重复那两个字。
“你烦不烦。”尹清欢没了脾气，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可是对于其他人，梁辰是淡然的，没感情的。
班主任把他叫到了办公室，上班太早，黑眼圈老大，一看就没睡够，头发有些潦草，粉底太白了，跟脖子分界线实在明显，口红是清丽的粉色，显嫩，但涂在一个疲惫的中年女人嘴巴上，显然有些……幼稚。
嫩和幼稚还是有些分别的。
虽然梁辰也不知道分别在哪里，他静静的站在办公室，周围有别的同学在走动。
“周老师，你找我？”梁辰静静的问，语气有点生疏，他总这样。
周老师却并不在意，的确是生疏，这学期开学她被临时喊过来管这个班，原来的班主任调到了高中部。
高中部更累，起早贪黑的，但，那边儿的学生好管，都大了，听得懂人话，更重要的是，工资变高了。
教出了成绩还会有奖金，会升职。
没人甘心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却生活不下去，千万别随便给任何职业贴标签，老师也是人，也得吃饭还房贷供孩子上学，也得家长里短锅碗瓢盆。
“他都没客套，马上就答应了。”
尹清欢告诉梁辰的，原来的班主任得到了消息，立刻搬东西走了，至于带了半年的学生，学校总有安排。
“找不到别人了，都不乐意当班主任，是有点补贴，和挨累不成正比例。”
梁辰认真的说：“正比例还是我给你讲明白的。”
尹清欢又扶住了额头，大手一挥：“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新来的周老师，有点愣，都烦她。”
都？
“梁辰是吧？”周老师从桌子上一堆试卷里抬起了头，手里掐着根红笔，另一只手扑了扑卷子最上边那一张，又拎起来在半空抖了抖。
薯片碎渣子飘飘扬扬。
为什么确定是薯片不是饼干呢？
因为一大袋乐事就摆在桌边敞着口，因为周老师粘腻的嘴角也沾了几粒。
梁辰点着头，随手就从桌子上的语文书底下拿起了一包抽纸，拽了一张递给周老师，然后指了指她的嘴角，没吭声。
周老师愣着接过了纸巾，擦了擦，没擦干净，梁辰又递给了她一张。
穷过来的孩子也有强迫症，这时候犯病可真要命，他知道自己在新来的班主任那里，第一印象彻底毁了。
他明知道的，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周老师回过神儿来，眼睛巡视着看过来的同事：“这孩子挺逗！”
“只是，梁辰！你这成绩可不行！”
周老师抖了两下手里的卷子，扔在了桌子上，轻飘飘的一张纸单独躺在那儿，梁辰瞄了眼，80分。
满分是120。
他语文的确差，却不至于差到这地步，但他没有诚恳的反思，成绩这种事他不道歉。
多少分都是自己的，跟别人没关系，他下了多少功夫心里清楚，整天坐在书桌前装模作样只是为了让姥姥省心，实际上，他学不下去。
周老师靠在了椅背上，盯着他的脸看，稍微有些失望，没什么大情绪。
“我听说了你家里的事，这也过去挺长时间了，你也该把心收回……”
“是我自己没考好，跟家里无关。”
梁辰打断了周老师的长篇大论，粗鲁的，不讲礼貌的。
“老师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出去了……老师再见。”
梁辰刚来这所学校时，诚惶诚恐的样子像只人人都能咬一口的小白兔，他也曾经为了得到老师的一句夸赞拼尽全力，上课的时候坐的直直的，奋力举手回答问题却又保持着分寸让小臂和大臂保持九十度的夹角，要考一百分考第一名，曾经占据了他所有的小学时光。
而现在，这些已经在他心里泛不起任何波澜。
他静静的走出了办公楼，冲着食堂走过去，洛川打好了饭，坐那儿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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