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乔言从来没听过贺晏舟用这种语气说话,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多冷硬,什么事都能面不改色地处理。
可现在他就这么不知所措的埋在自己肩窝里,说“我害怕”。
乔言的鼻子忽然有点酸:“我知道你害怕,我也害怕。”
贺晏舟的身体微微动了动。
乔言拍着他的背,轻声说:“刚才听那些条款,我也慌,手心都出汗了,那些什么大出血啊器官损伤啊,听的我心脏怦怦跳的。”
他顿了顿,弯了弯嘴角:“但是我看到你比我还慌,我就不那么慌了。”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乔言想了想,忽然说:“贺晏舟,你抬头看我。”
贺晏舟没动。
乔言又拍了拍他的背:“抬头嘛。”
贺晏舟这才慢慢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青色,眼眶有点红,眼睛里隐隐有红色的血丝。
乔言伸出手,轻轻捂住了贺晏舟的眼睛。
掌心粘贴来的那一瞬间,乔言怔住了。
湿意很浅很浅,几乎察觉不到,但乔言感觉到了,因为他的掌心贴着贺晏舟的眼皮,那点微微的潮意瞬间就传递过来。
乔言心头一紧。
这个人,居然……
乔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
“你再瞎想,我就亲你了啊。”
贺晏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乔言继续说,声音里带点笑意:“我说真的,你要是再在那儿想东想西,想那些万一啊如果什么的,我就亲你,亲到你不想了为止。”
他顿了顿,见贺晏舟还是没说话,于是说:“现在就要开始想了是吗?那我亲了。”
说完,他把手拿开,凑上去,在贺晏舟眼睛上轻轻亲了一下。
贺晏舟顿住了。
乔言退开一点,看着他,眼睛弯弯的:“亲了,怎么样?”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又低下头,把脸埋回乔言肩窝里。
乔言伸手抱住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他小声说,“真的别想了,以后你还会看到我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还会看到我跟你闹脾气的,还会看到我指挥你给我拿这个拿那个的。”
“以后年年出来了,我们一家三口,我带着他一起闹你,你下班回家,就看到我们两个窝在沙发上等你,他可能还会爬到你腿上揪你头发。”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到时候你可别嫌烦啊。我闹你,他也闹你,你可受不了。”
贺晏舟还是没说话,但乔言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好像慢慢松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贺晏舟才闷闷地开口。
“宝宝,你刚才说,再瞎想就亲我。”
乔言:“对啊。”
贺晏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我要是一直瞎想呢?”
乔言见贺晏舟语气缓和,终于松了口气,他伸手打了贺晏舟一下,“贺晏舟,你学坏了!”
乔言耳朵尖红红的:“你要是敢一直瞎想,我就亲到你不想了为止,反正我厉害着呢。”
贺晏舟低低地笑了一声:“嗯,我知道。”
*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
护士的声音传来:“乔先生,准备一下,该去手术室了。”
“走吧,”乔言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去接年年出来。”
贺晏舟点点头,松开他,然后弯下腰,帮他把鞋子穿好。
乔言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别害怕,我很快就回来。”
贺晏舟看着他,那双眼睛下面的青色还在。
“我等你。”他说。
乔言点点头,在护士的帮助下慢慢坐上轮椅,贺晏舟跟在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手术室的门在面前打开。
护士停下轮椅:“乔先生,准备进去了。”
乔言看着他,忽然说:“贺晏舟,你还没跟我说加油呢。”
贺晏舟终于弯下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加油,”他低声说,“我等你。”
第72章 番外年年的诞生③
手术很快就做完了。
乔言被推回病房,但是手术室里的事他都记得。
他记得那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不疼,但他知道有人在切开他的肚子。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他闭着眼睛想叫人,但是不好意思,只能自己憋着,憋得眼眶都热了。
然后他听到了响亮的哭声。
他当时眼眶一下子就热得受不了,他知道那是年年,那是他的孩子。
护士把年年抱过来给他看了一眼。
乔言看着那个皱巴巴、红通通、像个小老头似的小东西,眼泪唰一下就涌出来了。
“怎么这么丑啊呜呜呜……”
他一边哭一边说,声音都是抖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流进耳朵里,痒痒的,但他顾不上擦。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赶紧说:“不丑不丑,刚出生的宝宝都这样,过几天长开就好看了!!”
乔言不听,继续哭:“真的丑……呜呜呜……”
护士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抱着年年全方位展示了一下,让他多看两眼。
乔言一边哭一边盯着那个小东西看,越看越觉得丑。
皱巴巴的皮,红通通的,脸还肿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袋上。
他正想着,年年忽然动了一下,小嘴咂巴了两下,发出轻轻的“嗷呜”声。
乔言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他怎么还会动啊……”他哭着说。
护士笑了:“宝宝当然会动呀。”
乔言吸了吸鼻子,还想说什么,但年年已经被抱走了。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乔言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贺晏舟快步走进来,他看到乔言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赶紧三两步走过来,俯下身看着他。
“怎么了?疼不疼?怎么哭了?”
乔言看着他,眨了眨眼,眼泪又涌出来了。
“贺晏舟……”他吸着鼻子,声音都是抖的,“年年……年年好丑……”
贺晏舟:“?”
乔言继续说,越说越委屈:“他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像个小老头……我只看了一眼,就一眼……他以后上学被同学笑话怎么办……人家说他小时候好丑怎么办……”
他说着说着,哭得都快比旁边的年年还大声了。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把他抱住了,动作很轻,怕碰到他的伤口。
“不会的。”贺晏舟说,“刚出生的宝宝都这样,过几天长开就好看了,我查过数据。”
乔言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哭:“真的吗……”
“真的。”贺晏舟说。
乔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那你刚才看到年年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他丑?”
贺晏舟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有一点。”
“但是,”贺晏舟话锋一转,“就算真的丑,那也是我们的孩子,谁敢笑话他?”
乔言盯着他看了几秒,觉得他说的貌似也对。
他哼了一声,把脸埋回贺晏舟肩窝里,小声嘟囔:“呵呵,你就会说好听的……”
贺晏舟低笑了一声,下巴抵在他头顶,轻轻蹭了蹭。
*
接下来几天,乔言发现自己被骗了。
那个在手术前抱着x他说“我害怕”的贺晏舟,那个在病床边温柔得不像话的贺晏舟,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以前那个管东管西的贺晏舟。
“别玩手机了,眼睛累。”
“这个不能吃,你现在只能吃流食。”
“躺着别动,伤口还没长好。”
乔言躺在床上听贺晏舟念经,气得想咬人。
这人怎么回事啊?之前不是还抱着他说害怕吗?之前不是还温柔地帮他擦眼泪吗?怎么一转眼就变回原样了?那些温柔都是骗人的吗?
他愤愤地想着,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团子。
年年正躺在他臂弯里,睡得特别香。小小的一只,裹在襁褓里,脸软软的,睫毛长长的,呼吸轻轻的,偶尔还咂吧一下小嘴。
乔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的气才消了一点。
这几天年年确实变好看了,皱巴巴的皮肤慢慢撑开了,红通通的颜色也褪了,变得白白嫩嫩的,脸软软的,像刚出炉的小馒头,让人想捏一下又不敢捏。
而且乖乖的,不怎么哭,只是特别能睡,吃了睡,睡了吃,中间醒一会儿,也是睁着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到处看,看一会儿又睡了。
乔言有一次偷偷问他:“年年,你怎么这么能睡啊?你爸说你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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