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不久,春天就要来了。
07.
积雪开始融化的时候,就是春意到来的时候。
被白雪覆盖了一整个冬季的地面一点点暴露出来,从那些嶙峋的乱石之中,青草和花朵开始发芽、生长。
B0622爱趴的那块石头边上就长出了一朵小花。花杆细细的,花苞小小的,风一吹就颤颤巍巍地发抖,像是随时都会折断似的。B0622原本喜欢在石头上打滚磨蹭,这朵花长出来后,它就挪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
A1122踏着晨光回来。
山谷里的河水也解冻了,它的爪子被水打湿,毛结成了一缕缕。它在B0622身边蹲下,一边打理起身上的毛发,一边用尾巴尖在B0622的尾巴尖上拍来拍去。
或许是春天到了,A1122最近有些躁动,总是要出去疯跑,但即便如此,那种焦躁也无法完全消除。
B0622看上去还是很平静,趴在地上像是睡了,A1122低头凑到前者脑袋旁轻顶了一下,看B0622没有什么反应,突然张嘴咬住了B0622的后颈。
原本在打瞌睡的B0622瞬间暴跳如雷,嘶吼着扭身挣开A1122,一团毛发也因此飞了出来,飘在半空中。
A1122好像有些不死心,扑上来要把B0622重新压住,而B0622一爪拍在A1122脸上,同时发出愤怒的嘶嘶声。
两只和平共处了一整个冬季的雪豹就此打起来。
但或许是它们都没有想要下死手,争斗最后没有输赢。B0622压低身子,紧绷的姿态宛如它们最初见面的那个雪天一样,它死死地盯着A1122看了会儿,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轻巧而敏捷地奔跑、跳跃在陡峭山壁之间,消失不见了。
而那朵艰难从石缝里长出来的小白花在刚刚的打斗中被A1122不小心踩碎。
08.
A1122在岩壁下等了一天。
B0622没有回来。
09.
山风依然呼啸在高原之上,因为春天的到来,风里多了很多气味和躁动的声音。
B0622淌过已经解冻的河水,顺着悬崖峭壁攀登,寻找着下一个栖息地。
在一个开满鲜花的向阳坡上,它遇到了一只年幼的雪豹。
小豹嘤嘤地叫着,仿佛在呼唤母亲,然而叫声持续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它的母亲出现。
B0622甩着尾巴站在原地观察了会儿,最终还是转身转被离开。但身后的声音却在这时静止了。B0622回头看了眼,发现那只年幼的雪豹从它的巢穴中探出头来,正望着它。
B0622没有再停留,但离开那处巢穴没多远,它就闻到了血腥味。
循着气味,B0622来到一处山崖旁。在它的脚底下是落差巨大的峡谷,而峡谷底部有一头已经死去的雪豹和一只奄奄一息的羚羊。
它小心翼翼地踩着峭壁,一点点跳下陡崖,来到同类的尸体身边,先是围着观望了一番,紧接着张嘴咬死了已经无处可逃的羚羊。
10.
B0622身后多了个跟屁虫。
公雪豹几乎不会有抚养幼崽的行为,这是极其罕见的。但跟在B0622身后的幼崽成长得很好,体型比起最开始大了一圈,胖乎乎的一团正追着B0622的尾巴往前跑。
B0622会教他捕猎的技巧,如何潜伏、追踪,如何用牙齿撕咬猎物,给予致命一击。带着他游荡在高原上,巡视领地。
春夏秋冬,四季轮转。
11.
冬天又要来临了。
跟着B0622生活的小雪豹身型也已经渐渐长得越来越像成年雪豹,其实它早就已经到了该离巢独立生活的年纪了,只不过B0622没有驱赶它,所以它就一直这么跟着。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B0622站在山崖上,望着天地间落下的白色,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然后它越过山脊,走过重新结冰的河水,踏着冬夜的月色开始往南走去,直至回到了一年前的那处崖壁之下。
不出所料,那里已经没有了A1122的身影。
B0622在老位置趴下,决定休息一会儿。而跟了它一路的小豹也凑过来,乖乖地挨着它躺倒,像是小时候那样,用前爪去抓
B0622时不时甩动的尾巴,抓住后还会意思意思上嘴啃。
不知过了多久,B0622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过它的脑袋。
最初它以为是那头早该离开的小雪豹又来找它撒娇,然而很快,鼻子嗅到的气味便告诉它,不对。
B0622一下惊醒,摆出攻击的姿态。然而当它看见眼前的身影时,原本还在喉咙中滚动的吼声骤然放轻了,或者说,几乎是戛然而止。
A1122看着它,发出没有敌意的声音,同时俯下身子,两只耳朵轻轻抖了抖。
12.
小豹回来的时候,发现B0622身边盘踞着另一头同类。是比它要健壮强悍的成年雪豹。
过去大半年里学到的生存技巧和本能让它变得警惕起来,放轻了脚步,小心地靠近。
它看见那头陌生的成年雪豹压着B0622,张嘴咬住对方的后颈,但B0622没有反抗和躲避,时不时发出几声奇怪的叫声,尾巴也跟着抖得厉害。
小雪豹有些担心,潜伏着放轻脚步,但还没有靠近到可以扑咬的距离,那只陌生的成年雪豹便发现了它。
13.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打斗。
被利爪摁在地上的小雪豹终于意识到,它被赶走了。
14.
鹅毛大雪在北风中纷纷扬扬地落下。
B0622刚咬死猎物,就听见风里传来熟悉的呼喊。它立在风雪中静静听了会儿,然后回应一声,叼着嘴里的猎物跑回山崖底部。
A1122伸长脑袋来蹭它,顶得它差点没站稳。B0622放下猎物开始享用,A1122似乎不饿,只是伸着舌头给它舔毛,从脸侧一路舔到背上。
15.
雪下了一天一夜。
山崖下两团毛茸茸的身影相互依偎着,将要一同度过又一个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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