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库乘电梯到顶楼，出来直接就是餐厅入口，一家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福建菜馆，又印证了汤珈树的猜想。
不过装潢倒是令人眼前一亮，古典与现代风格融合得相得益彰，像是专门请了设计师参谋过，背景音放着舒缓的古筝独奏曲，又或者是古琴，汤珈树不太懂乐器，反正很好听就是了。
服务生引着他们到预定好的视野绝佳的靠窗卡座，原本汤珈树以为季与淮约的那位朋友已经提前在等着了，过去后却发现卡座里空无一人。
接收到汤珈树疑问的眼神，季与淮看了眼腕表，说：“他可能要晚点，我们先点菜吧。”
服务员递上两份菜单，汤珈树边翻开自己那份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到底是谁？你再卖关子我可就要不负责任地乱猜了啊。”
季与淮笑：“那你猜吧，看看咱俩是不是心有灵犀。”
汤珈树便顺他的意猜了起来，脑子里的人名排着队地往外报。
“郑时熠？”
“不对。”
“那……傅新维？”
“不是。”
“林祁？”
“……”季与淮看出来他在故意使坏，无奈了都：“你能猜个稍微靠点谱的么？”
汤珈树脸颊漾起清浅笑涡，放下菜单无辜摊手：“可你的朋友里面咱俩都认识的也就他们几个了，靠谱的……难不成是纪鸣宵啊？”
季与淮额角一跳，没好气地制止他：“你打住。”
汤珈树笑得更加灿烂，这样的季与淮有点像炸毛的大型猫科动物，明明心里已经很不爽了，弓背磨爪蓄势待发，却被理智牵制着不发起攻击，逗起来格外刺激，有种悬崖走钢丝的感觉。
但也得见好就收，汤珈树手伸过去握住季与淮搁在桌面上的手，笑着顺毛道：“好了，我闹着玩儿的，你快揭晓谜底吧，这样猜来猜去很容易猜出问题的。”
季与淮又低头看一眼腕表，对他说：“应该快到了，我出去接一下。”
这句“我出去接一下”让汤珈树眉心一挑，表情添上点审视意味，道：“嗯，去吧。”
目送季与淮起身往外走，等待的时间，汤珈树不自觉搭起了二郎腿，能让季与淮亲自出门迎接的人，这一刻，他还真有点好奇了。
第81章 “你想听什么称呼？”
汤珈树点完单，一个人坐那儿百无聊赖地玩了会儿手机，再看看时间，俨然过去了五分多钟，他不禁蹙眉，心里疑云重生，季与淮接个人怎么还把自己给接丢了？
仿佛提前预知他的困惑，手机在掌心嗡嗡震动起来，来电提示赫然是淮淮哥，汤珈树更加不明所以，划开接通。
“季与淮，你到底在搞什——”
“你好，”电话那头，倍感熟悉的声线沉缓悦耳，彬彬有礼道：“请问，是Kernel同学吗？”
这名字甫一入耳，汤珈树头皮一麻，脸颊刷地发起烫来，太羞耻了……
Kernel就是他当年混迹那个论坛时用的网名，译作操作系统的内核，属于中二时期故作深沉的黑历史，就这么被堂而皇之地念出来，跟被迫裸奔没区别，羞耻感直接拉满，完全盖住了身份暴露的错愕与激动。
“你……”他抓着手机从椅子上弹跳起来，臊得耳朵尖儿都覆上一层薄红，目光梭巡一圈找不见人，压低嗓音警告道：“季与淮，你别搞我了。”
那边不为所动，裹着笑意又重复一遍：“请问是Kernel同学吗？”
“……”汤珈树一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陪他玩，俩人如同网友见面般对起暗号来：“是是是，我就是行不改名坐不更姓，大名鼎鼎的Kernel，所以你是Neo吗？”
Neo取自电影《黑客帝国》里男主的名字，也是季与淮当年在论坛里用的网名，他自己的英文名也叫Leo，这样看来，季与淮显然更加中二。
电话那头，更加中二的某人回道：“对，不好意思啊，我刚下飞机，路上有点堵，让你久等了。”
这人简直戏精上身，汤珈树一脸黑线，却还十分配合地陪着他演：“是啊，等你很久了，再不来我都准备把饭菜打包打包带走了，你不会是想逃单吧？”
季与淮终于破功，噗嗤一下笑出声来，“Kernel同学，初次见面，你这有点自来熟啊。”
后半句同时从手机听筒以及身旁传进耳朵里，汤珈树循声抬眸，看见季与淮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一手拎了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眉眼带笑地朝自己走来。
汤珈树缓缓放下手机，眼睛睁大，表情处于乍然的惊喜与难以抑制的激动之间，“这是？”
季与淮走近了将蛋糕举起来，目光温柔似水地落在爱人脸上，笑着说：“Kernel同学，今天是你阳历生日啊，不会忙忘了吧？”
“快别这么叫了……”汤珈树羞耻地就差捂脸了，顿了顿解释道：“我是没有过阳历生日的习惯。”
“干吗不过？”季与淮将蛋糕搁在桌上，语气自然道：“以后每年咱都过，不记得我提醒你。”
汤珈树表情微微动容，随即嗯了一声：“那以后每年我们又能多出来两个可以庆祝的日子。”
“两个？”
“不是还有你的阳历生日么？光想着我，把自己给忘了？”
季与淮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要笑不笑地看着他：“这不是跟你学的么？”
汤珈树不和他抬杠，往桌上一努嘴，问：“所以你口中的‘那位朋友’，就是这个蛋糕？”
这时服务生走上前来，欠身询问：“你好先生，请问蛋糕需要拿去切一下吗？”
季与淮将盒子拎起来递给她，礼貌道：“劳驾帮忙拆开插上蜡烛就好，不用切，其余的我们自己来。”
女服务生伸手接过，目光在他俩身上意味深长地扫了一个来回，那表情仿佛分秒间能脑补出一本小说来。
待人前脚刚离开，汤珈树用遗憾口吻接了句：“这下好了，你朋友让人端走了。”
下一秒，却见季与淮以手抵唇清了清嗓子，幽深眼眸直直看过来：“你好，我是二十三岁的季与淮，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汤珈树微一怔忪，遂从心底升起难以言喻的纷繁情愫，像剧烈摇晃后开启的易拉罐，泡沫喷涌而出，撑得胸口酸酸胀胀。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猜。”
汤珈树陡地反手扣住他手腕，逼近一步咄咄逼人道：“再卖关子我真的要生气了。”
季与淮被突然的攻势弄得下意识后仰，破天荒地措手不及起来：“不是……珈珈，旁边还有人看着呢。”
“看呗，随便看，没见过俩男的谈恋爱么？”
汤珈树平时的声线就属于清亮那一挂，操着不高不低的音量大大方方讲话时，也会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气势：“记住你现在给自己的人设，是二十三岁的季与淮，按照年龄来算，还得喊我一声哥。”
这下轮到季与淮一怔，旋即又笑开，口吻透着宠溺：“行，珈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汤珈树不给他释放糖衣炮弹试图钻空子的机会。
季与淮手还被他牢牢攥着，无奈地往卡座方向看了一眼，笑着请示：“珈哥，要不我们先坐下？”
汤珈树依言落座，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认真地问：“你是不是那天晚上就知道了？”
“算是吧。”季与淮隔着桌子目光灼灼看过来，坦诚道：“我当时只是感觉你的反应不太对劲，就……不太像在吃醋，但转念又一想，怎么可能呢？哪儿会有这么巧的事？”
“结果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汤珈树看着他，眼神柔软下来，唏嘘道：“那天听你讲完，我真的……好半天缓不过劲儿，就觉得这事简直太奇妙，太不可思议了。”
“然后你就憋着不告诉我？”
“我告诉了呀，”汤珈树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尖尖：“我告诉二十三岁的季与淮了。”
说话间，服务生过来布菜，点燃蜡烛的蛋糕也被端上桌，香草巧克力慕斯，汤珈树注意力移过去，盯着那卖相压根谈不上精致的蛋糕端详片刻，笑吟吟地问：“这该不会是你亲手做的吧？”
季与淮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矢口否认：“我哪儿有那个美国时间。”
“你可不就是刚从美国飞回来的么？二十三岁的季与淮？”
“……”被将了一军，季与淮吃瘪地躲开他视线，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面前跳跃的烛光。
“许个愿吧，珈珈。”
汤珈树盯着那燃烧的蜡烛，以及烛光后爱人沉静而又深邃的双眸，内心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一种尘埃落定的幸福。
“其实我的愿望，老天爷早就超额实现了，再要的话，多少有点贪心不足。”
季与淮笑起来：“一辈子还长着呢，这么快就无欲无求了？”
“倒也不是无欲无求，”汤珈树略一沉吟后，说：“我知道要许什么愿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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