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强吻了别人儿子,现在见着人家亲妈,多少还有点心理障碍,但又不能不打招呼,汤珈树硬着头皮走过去,若无其事道:“姜阿姨,您这一大早上哪儿去了?”
姜兰心应声扭过头来,汤珈树这才看清她的一脸倦容,面色憔悴,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是小汤呀,”姜兰心疲惫地冲他笑了一下,“唉,你季爷爷昨晚中风,连夜送医院抢救去了,我不打电话把淮淮叫走了么,他没跟你说呀?”
汤珈树一怔,忙问:“严重吗?”
“不严重,送去得及时,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先住院观察几天,我回来给老爷子拿点换洗衣物,淮淮这会儿在医院守着呢。”
姜兰心这话让汤珈树悬着的那颗心稍稍放下一点,但还想再确认一下,就状似话赶话地说了句:“难怪我打电话他没接。”
“他手机没电关机了,你说这个提醒我了,待会儿把他手机充电器也给带上。”
汤珈树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快下来,整个人如蒙大赦般,忙又道:“要不阿姨您在家休息,我把东西送过去吧,顺便去照顾一下季爷爷,反正我放假在家也没什么事儿。”
姜兰心宽慰地笑了笑,然后说:“行吧,你都这么懂事了,阿姨也不好拒绝啊。”
汤珈树就这么跟着姜兰心去了季家,路上先给沈玉英打了个电话,把这事儿跟他妈一说,沈玉英立马就同意了,还说后天去医院看望季老爷子,也是考虑周到,毕竟前面两天病人还是需要静养。
于是一个多小时后,汤珈树拎上姜兰心收拾好的生活用品以及换洗衣物,出门打了个车去往中心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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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汤珈树所说的话,让季与淮大脑宕机了两三秒钟,身为一个学霸,面对这种匪夷所思的超自然现象,本能地想找到科学依据去解释,如果解释不了,那就先持怀疑态度。
“不好意思,这是什么新型的骗术吗?”
这位自称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汤珈树脚步停在季与淮面前,闻言笑起来,他穿一身质地不错的衬衫西裤,气质温润成熟,眼神温柔平和:“其实你见过我的,最早是在去年,我——你们家楼下,还记得吗?那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通过某种媒介进入到这个世界,当时的我就和现在的你一样,非常难以置信。不过多试几次也就接受了,后来我想啊,可能是老天爷知道我有一些注定没办法消解的遗憾吧……”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怅然和哀伤,“所以才另辟蹊径给了我这样的机会来弥补。”
季与淮被他的神情所触动,心口莫名一窒,不由自主问道:“什么遗憾?”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人推开,季爷爷的主治医生腋下夹着病历本进来查房,第一眼先看到站在床尾的汤珈树,道:“是你啊。”说着朝季与淮示意了下,“昨晚多亏了这个小伙子啊,及时把老爷子送来抢救,你们家属真应该好好感谢感谢人家。”
季与淮愣了愣,看向眼前这位汤珈树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
医生量完血压,确认没什么大碍,又交待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病房安静了有半分多钟,季与淮沉默着,眼前这位最熟悉的陌生人,什么平行世界,穿越者,再结合方才医生的话,多少有点把他震住了,隐约能猜出些什么来,但如果遗憾是真的,真相如此残酷和沉重,他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倒宁愿相信对方是在恶作剧。
耳边响起一道轻笑,季与淮抬眸,对上面前这位汤珈树弯弯的眉眼,“干吗那么严肃啊?”他笑着说:“实话告诉你,我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机不可失,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季与淮想了一下,问:“所以去年有一回在厕所吓唬陈闯的那个人,也是你吗?”
汤珈树语调上扬地嗯了一声,“就是那次之后我才知道,作为这个世界的闯入者,我不能强行干涉你们的生活,这属于违规操作,有惩戒机制,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办法再通过原本的媒介来到这里,当时很慌,怕因此误了大事,还好,还好……”他连说了两个还好,眼底浮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喟叹:“一切都不算太晚。”
季与淮又问:“什么叫不算太晚?”
汤珈树高深莫测地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季与淮道:“是你让我问的,问了又不回答,有意思么?”
“有意思啊。”汤珈树笑眯眯地说:“还有机会见到十八岁的季与淮,小我那么多岁呢,怎么能忍住不逗一下?”
季与淮皱了皱眉,露出不爽的表情来。
汤珈树见好就收地哄道:“好了,不开玩笑了,我能逗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应该不多了,最后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能答应我。”
季与淮觉察出他笑脸背后的郑重以及卷土重来的一丝哀伤,正色道:“你说。”
汤珈树语气平和道:“帮我告诉这个世界的我妈,就是沈玉英,让她注意身体,一定要定期体检。”
季与淮又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问,点头说:“好。”
汤珈树绽开笑容:“谢谢。”他停顿了一下,弯着眼睛问了个稍微有点八卦的问题:“你和你的汤珈树怎么样了?我的意思是,在一起了吗?”
季与淮瞳眸震颤,顷刻间就明白了他这么问的深意,“目前还没有,但我在努力。”
汤珈树目光温柔似水地看着他。
窗外日头东升,晨曦一点点爬上窗台,病房内慢慢亮起来,汤珈树立于床尾,阳光倾泻在脚下,把他身体几乎照成了半透明,像墨点晕开在水中。
季与淮盯着看了片刻,突然问:“你还有什么话要对这个世界的自己说吗?”
汤珈树眨了下眼,“没有,跟一个小屁孩儿没什么好说的。非要留的话,那就……希望这个世界里我爱的人都能健康幸福。”
季与淮眼睛缓缓睁大,视野内,对方的身体随着话音落下一点点变得完全透明,直至消失,他僵在那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发出世界观遭受猛烈冲击的感叹:“我靠……”
咚咚——
病房门被敲响,季与淮循声转过头去,门推开,少年汤珈树迎着光站在几步之外隔空与他对视,嗓音清亮地喊了一声:“淮淮哥。”
正文世界线——
傍晚七点一刻,飞机落地S城国际机场,季与淮将手机关闭飞行模式,点进微信,信号恢复后一瞬间,就不停地有消息刷进来,唯独置顶的对话框毫无动静,最后一条还是两个小时多前他发给汤珈树的。
季与淮轻蹙了下眉,心想,这么忙么?连回他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出了机舱穿过廊桥,郑时熠接完从飞机落地到现在的第三个电话,扭脸问他:“晚上有个饭局你去不去?对方点名要请你。”
季与淮长腿阔步往前走,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不去了,回家吃。”
郑时熠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耸了耸肩:“Okay,那我就回绝了。不是,你走那么快干吗,显你腿长啊?”
“着急回家不行么?”
“就你有家,别人都没家?”郑时熠疾步跟在他后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就出差了一周吗?至于急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汤给你戴绿帽子了呢……”
二十多分钟后,两人坐上商务车后座,季与淮手机举在耳边,听着对面机械女音播报着那句“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眉峰越拧越紧。
郑时熠这会儿也觉察出不对劲儿来,又嘴特欠地问了一句:“小汤真给你戴绿帽子啦?”
季与淮放下手机,扭脸看过来,薄唇轻启:“滚。”
司机一路风驰电掣开回了公司,季与淮连总裁办公室门儿都没进,提前让何薇把这几天欠的要签字的文件整理好放进公文包,在一楼等着他。
这边下了商务车,季与淮接过公文包转身乘电梯去地库取自己的车,何薇看着老板匆忙的背影,愣了愣道:“季总好着急啊。”
郑时熠做了个画十字架的姿势,嘴里念叨:“阿弥陀佛,阿门……”此举中不中洋不洋,也不知拜的是哪路的神仙。
往家开的路上,季与淮又分别往汤珈树办公室和他手机上打了两个电话,办公室那边是助理接的,告诉他汤总今天五点钟就下班了,手机则依旧打不通。
顶着限速开回家,驶进地库,远远瞅见汤珈树那辆特斯拉好好地在车位上停着,说明人在家。
进电梯,到家门口,指纹解锁,随着滴滴两下入户门推开,玄关落尘区,汤珈树的外套就在衣架上挂着,而季与淮之所以对爱人今天的衣服款式了如指掌,因为早上俩人才刚视频过一次。
他脱掉外套换了拖鞋进屋,客厅灯亮着,走廊灯亮着,再往里走,书房门虚掩,灯也亮着,季与淮轻轻推开门,喊了一声:“珈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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