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再刺激能刺激到哪儿去，无外乎真心话大冒险之类，将茶几上吃剩的瓜子果皮清理开，腾出一块地方来，拿一只空酒瓶旋转，停下后瓶口指到谁谁就必须在真心话和大冒险里选出一个来执行。
前几轮中招的那些，选了真心话被问到的基本上都是男女情爱相关的，大冒险也是整蛊居多，程斌很有人来疯的潜质，两次都转到他，一回真心话一回大冒险，大冒险被起哄让他随机抓个人接吻，程斌顿时更来劲了，撸起袖子就把王磊追得骂骂咧咧夺门而出。
这游戏主打的就是一个报应不爽，上一秒还在捂着肚子嘲笑别人，下一秒瓶口转到自己，立马上演笑容消失术。
当然也有波澜不惊的，不知道第几轮后，瓶口终于众望所归地转到了季与淮。
坐在顾盼旁边的卢静眼睛腾时亮了，激动地大声催促，显然是有备而来：“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季与淮笑了一下，道：“那就真心话吧。”
卢静表情在他这一声回答后更加兴奋了，直接蹭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顾盼似乎也没料到闺蜜会突然出手，她本不想这么张扬，还抓着胳膊拦了一下，没拦住，卢静抄起话筒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都别说话，我来问，季与淮，如果让你在在座的这些人里选一个出来谈恋爱，你会选谁？”
她是好闺蜜，选择了最合适的时机出来给顾盼助攻，在场多数人其实已经默认了季与淮和顾盼的暧昧关系，俊男靓女般配得很，更别提连情侣装都默契地穿上了，都当他俩是就差最后那层窗户纸没捅破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一时间也没人唱歌了，但背景音还放着，正好是一首特应景的歌，轻快旋律萦绕包厢，周董在屏幕里自顾自地唱：“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屏幕外，季与淮在顾盼的忐忑期许和大家的翘首以盼中，似笑非笑地开口：“有性别限制吗？”
大家伙儿先是一怔，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后，随即东倒西歪地哄笑成团。
“不是吧哈哈哈哈，玩这么大？”
“还是季哥牛逼！”
其他人都理所当然地把这当成是季与淮的玩笑话，只有汤珈树心跳陡地漏了半拍，他甚至都不敢承认，自己有一瞬间竟然愚蠢地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季与淮这边，顾盼的不请自来确实让他感觉到了困扰，从小到大他就顶烦被强行赶鸭子上架，越有人试图想这么做，越会遭到他的反击，但今天在这儿的是俩女生，卢静和顾盼，一个是同班同学，一个是喜欢他的人，即便自己无意于对方，也没必要给人难堪。
所以开了个半真半假的玩笑，无形中也化解了顾盼的尴尬。
卢静却并未品出他那句话的用意，满脑子都是给闺蜜牵红线，举着话筒道：“没限制，你选呗。”
季与淮于是真就开始选了，他目光从在座的大家脸上挨个扫过去，由远及近，最后落在汤珈树身上，蜻蜓点水般略一停顿，不等后者对上他视线便倏而移开，望向茶几正对面笑着说：“那我选程斌。”
话音落，大家拍沙发的拍沙发，吹口哨的吹口哨，程斌还配合地做了一个吃惊且忸怩的表情，这一茬儿算是翻篇儿。
一片群魔乱舞的喧闹中，汤珈树不动声色地越过人群看向不远处昏暗灯光下的顾盼。
她拉着闺蜜卢静坐下，摇着头和对方说着什么，别在耳后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容颜姣好的脸，仍能看清她嘴角勉力勾起一抹浅笑，怎么看都有些苦涩。
被季与淮委婉拒绝的滋味不好受，汤珈树完全能理解并共情，仔细想想，顾盼又做错了什么呢，她不过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季与淮而已。
就像他一样。
但有一点，顾盼比他幸运，她毕竟不是从很小就认识了季与淮的，没有彼此朝夕相处过那么多数不清的日子，没有将对方一颦一笑一个不经意的习惯小动作都篆刻于心想忘都忘不掉，没有擅自将这个人纳入生命中成为无法割舍的那部分，她仅仅是在最美好的青葱岁月碰巧喜欢上了一个人，受过一次伤，然后转身离开，用空间换时间，可能过不了多久，新的生活就会覆盖掉她脑海中关于季与淮的点滴记忆，单恋的伤痛总会被抚平。
而汤珈树的不幸在于，季与淮之于他，早已经不是一小段岁月那么简单。
“你少喝点。”
耳畔响起一声提醒，汤珈树才意识到已经不知不觉灌了半瓶啤酒下肚，他偏头，在KTV昏芒缭乱的光线下纵容自己直直看进那双幽深眼眸，被酒精浇过的嗓子眼开始发起干来，这一秒，这个人，明明离自己那么近，一伸手就能触摸到他英挺的脸庞。
然而现实是汤珈树只敢举过酒瓶跟季与淮面前的杯子轻轻碰了一碰，眨了下眼笑开：“今天这场合不喝像话吗？来，干杯。”
季与淮从他手里夺过啤酒瓶，不容置喙道：“别喝了，就你那点酒量，逞什么能呢。”
汤珈树抢没抢过，反而被季与淮挺严肃的眼神刺得应激，突然就有点生气，错综复杂的各类情绪顶上脑门，加之有酒精催化，脱口凶道：“你别管我了行不行？”
话甫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在心里痛骂自己神经病，嘴上忙道歉：“对不起……”
季与淮顿了顿，把酒瓶重又塞回他手里，说：“也对，我的确管不了你几天了。”
汤珈树心头一跳，本能地慌了，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从季与淮眼里捕捉到一丝落寞神色。
就在这时，包厢那头又起了一阵骚动，打破他俩之间的微妙氛围，定睛一看，是顾盼起身走到了屏幕旁的那个小舞台上，握着立麦施施然坐下，她一言不发，只静静抬眸朝着季与淮这边凝望过来，但很快，屏幕上打出的歌名就替她把想说的话都说了。
是王菲那首的《矜持》。
顾盼的嗓音清澈而空灵，是很适合唱王菲的歌的，那句“我从来不曾抗拒你的魅力，虽然你从来不曾对我着迷……”从她张合的双唇里吟唱出来，婉转悱恻，一整个包厢躁动不已的少男少女们全都安静了。
但她没能唱完，歌声在“任凭自己幻想一切关于我和你”之后戛然而止，立麦被推开，下一秒顾盼低头跑出了包厢，裙摆随风飘荡，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困在暴雨中狼狈不堪的蝶。
厚重的隔音门开了又关，顾盼跑了，余下的人都纷纷把目光投向季与淮。
“我去看一下她。”季与淮丢下这句话便起身追了出去，背影消失在大家八卦的眼神下。
汤珈树盯着闭合的包厢门愣了好一会儿，那边程斌已经张牙舞爪地设起赌局来，赌这对金童玉女会不会接吻，他只想捂起耳朵什么也不去听什么也不要想，或者干脆大吼一声闭嘴。
他高估了自己，以为可以平静地接受季与淮总有一天会离开他奔向另一个人的事实，结果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第106章 if番外-第二十一章
屏幕上，无人演唱的MV字幕仍自顾自播放，汤珈树抓起茶几上一只话筒扬声道：“没人唱我切了啊，程大头，帮我点首那什么——《霍元甲》。”
守在点歌台前的程斌呲牙笑着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好咧！”
有男同学抄起另一只话筒，兴冲冲道：“这歌我也会啊，班长咱俩一起唱。”
这边汤珈树和人勾肩搭背对着屏幕一个劲儿“霍霍霍霍霍霍霍”的时候，追出包厢的季与淮终于在一楼柜台对面的茶歇区找到了顾盼。
女孩儿背对着楼梯口的方向坐沙发上，伸手从旁边玻璃茶几上抽了张纸，低着头似乎在抹眼泪。
季与淮驻步，想了想，先转身去旁边的自动贩卖机里买瓶饮料，等她缓了一会儿，才走过去从后面喊了声：“顾盼。”
女孩扭过头看着季与淮朝自己一步步走来，将纸巾攥在手里站起身。
把手里刚买的无糖饮料递给她，季与淮温声道：“可以聊聊吗？”
顾盼接过饮料怔怔地点了下头，很快又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来，带着浓浓的鼻音道：“如果还是拒绝我的那些话，就算了吧，我不是很想听。”她顿了顿，接着说：“对不起，季与淮，今天不请自来，扫了你们班聚会的兴，主要还是忍不下那口气吧……但你放心，这就是我最后一次尝试了，没想到你眼光那么高啊，虽然真的很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女生才配得上你……”她嘴角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那已经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季与淮静静地等她发泄完这一通，方才开口说了两个字：“不是。”
顾盼没反应过来，顶着通红眼眶困惑地啊了一声。
“不是眼光高，也没有谁配不配得上谁的说法，顾盼，”他郑重其事地叫着她名字，对一个爱慕者表达出最基本的尊重，“我拒绝你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原因，跟你怎么样没关系，而且感情这事儿，不是去菜市场买菜，喜欢谁不喜欢谁，也并非简单的优胜劣汰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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