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风声中似乎传来几声模糊不清的呼救,裴柯双手仿若未闻,站在田埂上平静的面向沟渠的方向,一动不动。直到什么都听不到了,他才缓缓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回去。
第二天就传来程俊宏醉酒淹死的消息,姑姑抖着唇把尸体认领回去。她后来站在裴柯面前数次张口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仿佛下定了决心。
她没有报警,匆匆把丈夫遗体火化后带着高考落榜的儿子回到老家大山里种地,直到若干年后去世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而裴柯在老家待了五天,给姑姑留了笔养老钱才离开,刚好赶上黎耀桐考完试找他。那晚的秘密因此再没人知道,除了他和姑姑,就只有天上的月亮。
裴柯已经打算好要把这件事带到坟墓里,永远不会让桐桐知道。
第八十二章 番外三
裴兰出狱那天正好是夏至。黎耀桐天还没亮就早早起床,带上女孩子们去迎接,裴柯开的车。
五年过去,灿灿已经是四年级的小学生了,媛媛也有模有样的上了二年级,姐妹俩在母亲不在身边的这些年坚强的成长着,对于即将要回归的妈妈都欢欣不已,姐妹俩因为太兴奋一夜没睡,在车上叽叽喳喳的聊着妈妈的事,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
裴梦正在读大二,她高考分数非常亮眼,填报志愿的时候是徐元菲亲自帮忙把关,当问到裴梦未来就业方向时,裴梦坚定不移的选择法律,她说将来也想像高姐姐那样做个律师。
她心里始终记得黎家哥哥姐姐们对她和哥哥的恩情,想着将来当了律师也可以报答竹姐姐。尽管黎惜竹并不想她把这些事看得太重,也不需要一个小姑娘的报恩,可是裴梦是个有主意的女孩,最后还是如愿上了首都政法大学。
徐元菲觉得没什么不好,政法大学里有很多她曾经的老师同学,家里也有不少人脉在,裴梦如果去那里读书,既不会受人欺负,将来就业也不愁,无论是想进司法体系还是检察院,亦或是大律所,都没有问题。她很喜欢裴梦,常常想着自己要有个妹妹,一定也是裴梦这个心性模样。
一行人到的时候天都大亮了,监狱大门九点开启,可是外头已经有了炎热的苗头,黎耀桐和裴梦打着太阳伞等在门外,裴柯则静立在侧,垂着的右手微微抖动,暴露了他此刻同样激动的心情。
黎耀桐悄悄握住他的手,小声说:“还有两分钟,兰姐就来了。”
“……嗯。”裴柯轻轻回握,目光紧紧盯着监狱大门的方向,一刻不错。
九点整,大门那边有动静了。
门终于被打开,裴兰穿着一身干净朴素的衣服走出来,外头明亮的阳光晒得她不禁眯起眼睛,抬手遮在前额,好一会儿才看清前方,在身后狱警的提醒下走出门。
“妈妈——!”
她才回过神,忽然听到两声清脆高昂的呼喊声,接着腰就被人死死抱住,她毫不犹豫的微微弯腰,紧紧搂住了自己的女儿们,泪如雨下。
监狱外是一片人烟稀少的公路,四周安静的只有裴兰母女的哭声,连护送出来的狱警也不觉红了眼眶。
等到裴兰再抬头,她一一擦去女儿们脸上的泪水,笑着说:“都不哭了,妈妈带你们回家。”
说着她起身走向裴柯,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小柯,谢谢。”
“外面太热了,我们先上车再说吧?”黎耀桐打开车门提议道。
裴兰连忙松开手,点头说好。
等到所有人都上车,裴兰打开窗户,努力的和送她出来的女狱警挥手说再见。临别前,女狱警忽然朗声说:”裴出去后,要好好生活。”
裴兰含泪点头,她看着监狱外高墙上一排的朱红大字“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心头涌起无限的勇气和希望。
她已经赎完了罪孽,往后余生一定会好起来的。
当天晚上的接风宴上,不禁裴柯兄妹几人在场,黎耀桐家里也来了人。黎惜竹和徐元菲代表黎家出席,还带了小礼物过来,庆祝裴兰出狱,因为都是女人,熟起来也很快。就算做了五年牢,裴兰也不过才三十一岁,正是年轻力盛的时候,年华正好。
席间裴柯说起了结婚的事,裴兰知道弟弟一直都在等她出来,是要自己代表过世的父母亲眼见证他们的婚礼,当下就点头同意了。可她心中也有忧虑,因为黎家那样富贵,对她们又有大恩,她恐怕没有什么东西能作为回报给黎耀桐。
裴柯让她不要操心这些。这些年他手里也攒了钱,婚礼一应事宜都可以自己处理,根本不用姐姐费心思。黎惜竹也让裴兰心理不用想那么多,裴柯这几年为黎家付出许多,她们早把他当自家人,婚礼的事黎家肯定会办好,裴兰只要把身体养好,将来的好日子还有很多。
于是婚礼经过两家人共同商议,最终定在了明年春天。万物复苏春暖花开,又是初八,多好的日子。
订完婚后,裴柯似乎比以往更加忙碌,经常加班到深夜回来,黎耀桐也有自己的工作,两人相处的时间貌似更少了,常常一人深夜归来,另一人已然睡下。而等到次日清晨,裴柯起身后,身边的枕头又空落落的。
黎耀桐心头多少是有些委屈的,只是他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靠发脾气耍性子宣泄情绪,也懂裴柯那么辛苦也都是为了黎家,暗搓搓替他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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