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幸好这个世界有他。
幸好,在这个破烂、腐朽、恶心的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他。
像错误一样的出现在我的人生。
其实没有父母,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我并不觉得有什么。
一个人孤独的来的这个世界,就应该一直孤独下去。
可是为什么偏偏有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我想了很久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只能是他。
是他让我原本的人生轨迹出现了错误,那他就该一直让我错下去。
他爱我这件事情,像是随时随刻要呼吸一样。
我习惯了,依赖着。
而我爱他这件事像是永远到不了的未来。
他不相信,不期待。
我厌恶他的自以为是,更厌恶上帝。
为什么,为什么上帝创造人的时候,两个人相爱的人不是连在一体的。
那样他就会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他。
——
我睁开眼睛,他正趴在在床边一下一下的亲着我的脸颊,他总是喜欢像个小狗一样地亲亲蹭蹭。
但每次我亲他一下,他就会突然停住,然后呆呆地愣一会。
我知道他大概还是觉得不现实呢,这个时候我就会在他嘴边留下一个牙印,他会皱一下眉头,然后弯一弯嘴角。
“几点了?”我伸手去够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刚冒出的头发里。
窗外白茫茫一片,雪轻轻地敲着玻璃,这地方是地图上都快找不着的一个小镇,一年里有八个月在下雪,民宿老板说前天刚通了路,再晚两天我们俩就得背着包走进来。
“十点四十。”他回答。
“允贤。”我嘟囔了一句。
“嗯。”他应得含含糊糊的。
“你头发长长了。”我拨了拨他额前那撮翘起来的碎毛,他之前一直剪寸头,我说想看他有头发的样子,他就真没再剪。
我掀开被子让他上来,他暖烘烘的,我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他的心跳很快。
他的手臂收拢过来,下巴抵在我头顶,我故意往他心口又拱了拱,他的心跳乱得更厉害了。
“温时训。”他低声叫我。
“嗯。”
“你以后还拍戏吗。”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拍完《物自体》后我没有再接其他的剧本,说想休息一段时间。
“不拍的话允贤可以养我吗?”我问。
他没立刻接话,我趴在他胸口等了等,觉得不对劲,抬起头看他。
他正盯着天花板,表情很认真,像在算什么。
“允贤在干什么?”我戳他脸。
“我算算。”他说。
“算什么?”
“存款。”他低头看我:“我的工资加补贴攒了一些,但我得再找份能稳定拿钱的工作。你吃东西挑,衣服也要买好的,还有……”
“允贤。”我出声打断他。
“嗯?”
“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他眉头皱了一点:“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我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面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认真想了想:“你那个护肤品是不是挺贵的?我看你瓶瓶罐罐摆了一桌子。”
“嗯,一套小一万。”我故意说。
他沉默了一下:“实在不行我再找个副业。”
我笑得肩膀都在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他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小声问:“那你还拍戏吗?”
“看情况。”我说:“要是允贤养我的话,我考虑考虑。”
“那我努力。”他认真地看着我,像是我们刚刚发了什么严肃的誓言。
我笑着低头在他嘴上碰了一下:“我们滑雪去。”
他回过神来,先下床把我那条最厚的秋裤从行李箱里翻出来扔给我,然后蹲在床边仰头看我。
“允贤…”
“穿上。”
我和他对视了一会,最后认命地套上了。他满意地点点头,又给我裹了围巾帽子手套,把我包得像个粽子才肯放我出门。
雪场在小镇最北边,民宿老板开车送我们过去,允贤坐在我旁边,一只手攥着车门把手,另一只手搁在我膝盖上,隔一会儿就捏我一下。
“紧张?”我偏头看他。
“没。”他答得很快,然后顿了顿。
我笑了一声,凑到他耳边说:“那允贤要不要抱着我坐?”
他耳朵红了,手从膝盖挪到我腰上。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咳了一声。我冲镜子里的司机笑笑,往他身上靠了靠。
到了后我踩着雪板在缓坡上歪歪扭扭地滑,他在旁边两手虚虚地护在我胳膊两侧,嘴里还念叨:“重心压低,别往后坐……温时训你听没听我说话。”
“听了听了。”我敷衍得很明显,顺手抓了一把雪捏成团,趁他转身示范动作时塞进他后领。他整个人一激灵,回头看我。
他笑了一下,弯腰从地上团了个更大的雪球。我滑得慢,跑也跑不快,被他按着后颈往衣领里塞了一小捧雪,凉得我直缩脖子。他哈哈笑出声来,声音隐秘在了雪场里,他平时话少,笑得也少,像这样放开嗓子笑的时候真不多。
我假装生气往回走,他立马追上来从背后箍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不闹了,我错了。”
“错哪了?”
“不该往你脖子里塞雪。”
话音刚落我手一翻,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雪团精准地拍在他侧脸上。
“温时训——”
我没等他站稳扭头就跑,雪板在坡上磕磕绊绊地滑,跑了两步重心一歪整个人往旁边栽。他两步追上来捞我,结果自己也刹不住,两个人叠着一块摔进了坡边的雪堆里。
我脸朝下埋进雪里,他压在我背上着急忙翻我:“呛着没?抬头抬头。”
然后手忙脚乱地扒拉我脸上的雪,我翻过身躺着看他,他跪在雪里,头发上眉毛上全是白花花的雪,鼻尖红通通的。
“摔哪了?疼不疼?”他扒拉我胳膊腿检查。
我伸手揪住他围巾把他拽下来,他“哎”了一声没撑住,整个人趴在我身上。
“你干嘛——”他话没说完,我仰头亲上去。
雪还在下,落在脸上。
我好像看见了我们的以后,他和我一起白头。
我们在雪堆里躺了好一会儿,直到民宿老板开着雪地摩托远远喊我们回去,说下午雪要下大。他先爬起来,把我身上的雪拍干净,又蹲下来帮我解雪板绑带。
他低着头,头发上还沾着雪,我伸手给他拨了,他抬头冲我笑了一下。
回民宿的路上我靠在他怀里装睡,其实没睡着,一直在想包里那个小盒子。
戒指是我上个月托人订的,准备给一个没有仪式感的家伙。
回到民宿的时候老板已经在厨房忙活了,说晚上给我们炖锅羊肉,这地方别的不行,羊肉是一绝。允贤应了一声,拉着我上楼换衣服。我湿了的围巾手套全被他拿下来,又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双干袜子蹲下来往我脚上套。
晚饭桌上老板果然端了一大锅羊肉,还特意多烫了壶酒,说天冷喝了暖身子。允贤给我倒了小半杯,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辣得直哈气。
羊肉炖得烂,我挑着吃了几块,又拿筷子在锅里翻来翻去找萝卜,他就把他碗里挑好的萝卜和肉推给我。老板在旁边看着直乐,说你们城里小年轻处对象可真有意思。
老板走了之后,允贤把酒壶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我伸手去够,他直接攥住我手腕:“说好一杯。”
“我还没喝完呢。”
“你那杯剩的,喝完了。”
我低头一看,小半杯确实不知什么时候见底了。我张嘴想耍赖,对上他一本正经的眼神,只好收手。他满意地松开我,继续给我挑羊肉。
我托着腮看他,火光映着他半张脸,嘴上笨得要死。
我忽然凑过去,在他腮帮子上咬了一口。他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
屋里羊肉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老板在厨房那头哼着不知道哪儿的小调。
吃完饭上楼的时候,我脚底下有点飘。他在后面虚扶着我腰,嘴上念叨:“说了酒量不行,下次真不让你喝了。”
“谁说的?”我回头看他。
他看了看我走的方向,又看了看楼梯,很诚实地指出:“你在往墙上走。”
“……我欣赏一下墙上的挂画。”
那挂画是张印刷的雪景图,他没拆穿我,只轻轻把我往楼梯中间带了带。我顺势靠在他肩膀上,被他半抱半搀地回了屋。
回到房间,我把自己摔进床里,闭着眼听他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
“允贤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我问他。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种话,想了想答:“好看。”
我睁开一只眼看他。
他把行李箱里我的睡衣翻出来放床上,认真补了一句:“我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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