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小丑_不拜神【完结+番外】(52)

  出了派出所上魏俟攸的车,往分局开的时候我靠在副驾上,其实没什么感觉,毕竟魏景从开始就想把我撞死,现在想把我炸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魏俟攸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等红灯的时候侧头看了我一眼:“你刚才在办公室拆壳子的时候,没想过先报警?”

  “想过。”我说:“但红灯闪成那样,我哪敢赌警察比倒计时快。”

  说不定,警察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被炸死了,就像魏迟那样。

  我跟着魏俟攸下车往大厅走,分局刑侦的接待室比派出所里大一点,墙上挂钟指着四点四十。做笔录的刑警姓周,他把铁盒、雷管、电路板、胸针存储卡一一排开放在桌上,先让我从头讲。

  讲完后周刑警把布控方案跟我们过了一遍。

  我身上带执法记录仪,去找魏景,魏俟攸在附近指挥车上跟周刑警一起听录音,我要是进去之后魏景问起魏俟攸,就按周刑警教说的“他回办公室没找着东西,调监控看见我进过他屋,正跟我翻脸呢”。

  “他要是问你炸弹的事呢?”周刑警问我。

  “我就说不知道什么炸弹。”我答。

  周刑警点头,又补了一句:“我们五分钟之内进门。”

  做完笔录签完字,魏俟攸从后备箱保险箱里又摸出个新胸针给我别上,比上午那个小一点,他说是执法记录仪,实时传音,比存储卡保险。我别好胸针,把风衣领子竖起来,坐进他车里,车马不停蹄地往魏景别墅开。

  路上魏俟攸没说话,开到离别墅两条街的地方靠边停了,前面一辆深色面包车亮了下双闪,周刑警从副驾探出头冲我们招了招手。

  其实讨论了那么久,抓捕的过程不到两分钟,魏景就被押上了面包车。

  我还没进去魏景就出来了,他没有坐轮椅,我估计他之前都是在装病,看他提着行李,应该是想跑去国外。

  我终于松了口气。

  其实知道手里拿的是炸弹的时候我真的有被吓到,虽然我不怕死,但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温时训还没回答我他和周安是什么关系。

  魏俟攸从指挥车上下来,拿下我别在风衣上的那个胸针记录仪,把卡抽出来递给周刑警,然后转头跟我说:“走吧。”

  “去哪?”

  “我家。”他拉开车门:“你嫂子已经把饭煮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拒绝,后来我想了想,可能是还没想好怎么回去面对温时训吧,

  车拐进别墅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魏俟攸把车停进车库,拔钥匙的时候说了句:“家里是我做饭,饭是他煮的。”

  我跟着他进门,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双浅灰色的棉拖鞋,旁边还有一双明显小一号的。厨房方向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响动,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

  “符弋。”魏俟攸冲厨房喊了一声:“来客人了。”

  厨房门推开,一个高个子男人探出半个身子。符弋比我印象里瘦了些,我之前跟温时训见过他,在私人医院。

  “你好,我是符弋。”符弋冲我点了下头。

  我也向他点点头。

  魏俟攸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转头跟我说:“你坐,我去炒两个菜。”

  说完就钻进厨房,把符弋换出来了。

  符弋解了围裙,在我对面坐下,顺手给我倒了杯水。客厅里安静了几秒,他好像在想该说什么,最后憋出来一句:“那个……今天挺吓人的吧?”

  “还行。”我端起杯子。

  “魏俟攸路上给我发消息了。”符弋捧着杯子,慢慢地说,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拐到周安身上去了。

  符弋说:“周安啊,那是我朋友。”

  他顿了一下,好像在组织语言:“她最近家里逼结婚逼得紧,她不是有个对象嘛,家里死活不同意,她就想了个歪招故意找温时训抄绯闻,把水搅浑,让她家里人先顾着打压温时训那边,腾出空来让她对象把生意做起来,做到她家里人没话说。”

  我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符弋没注意我的表情,继续说:“她跟我说的时候我也觉得这招挺缺德的,但她说她知道你和温时训的关系,所以拿这个威胁温时训配合。我最近才知道这事儿,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他说到这儿,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挺真诚的:“那个……温时训最近如果有难处?我跟魏俟攸能帮就帮一把。”

  他说得委婉,还带着点迟钝的不好意思,好像这事儿他自己也刚弄明白没多久。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先问哪一句。周安有爱人?她找温时训抄绯闻是为了转移家里人的注意力?还拿我和温时训的关系威胁他?

  厨房里魏俟攸喊了一声:“符弋,过来端菜。”

  符弋站起来,冲我“哎”了一声:“先吃饭,吃完再说这个。”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魏俟攸压低声音问符弋:“你跟人说什么了?我看他脸色不对。”

  符弋声音不大不小地回:“就周安那个事啊,你不是说该跟他说清楚吗。”

  魏俟攸好像叹了口气:“我说的是找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不合适吗?”符弋问。

  我听着他俩在厨房里嘀咕,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从炸弹到周安,每一件都让我觉得自己之前想得太简单了。

  符弋端菜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些尴尬。他把一盘清炒时蔬搁在桌上,又折回去端汤,经过我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憋出一句:“喝汤吗?萝卜排骨的。”

  “喝。”我说。

  魏俟攸最后端了盘红烧鱼出来,围裙都没解,往椅背上一搭就坐下了。三个人围着桌子,气氛有点微妙。

  符弋给我盛了碗汤放到我面前,然后自己坐下,拿起筷子,看了魏俟攸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等谁先开口。

  魏俟攸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搁进符弋碗里,然后抬眼看我:“周安的事,你想问什么就问。”

  我端着那碗萝卜排骨汤,汤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热气扑在脸上,闻着挺香,但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一时不知道从哪头问起。

  “你之前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我也没比你早多少。”魏俟攸说:“符弋跟周安是朋友,周安后来才跟符弋透底,符弋又告诉了我,前后也就比你早两天。”

  魏俟攸夹了一筷子鱼,把刺挑干净搁到符弋碗里,才接着说:“周安那边动作比我预想的快。她前两天跟家里摊牌了,说跟温时训的合作谈崩了,绯闻是配合宣传期的临时安排,现在项目黄了,各走各的。”

  “她家里信了?”我问。

  “信不信不好说,但她爸妈本来就急着让她结婚,她趁这个当口把她对象领回去了。”魏俟攸放下筷子,看着我:“她说家里态度松动了不少,她对象那公司最近接了两个大的单子,她打算趁热打铁把婚事定下来,请帖都印了。”

  我愣了一下。

  符弋在旁边接话:“她说拖不起了,家里催得紧,婚礼定在这几天,就请些熟人。”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她跟我说想请你和温时训,又怕你们不想去,让我先问问。她说想当面跟温时训道个歉,她说这事儿她做得不地道,结婚的时候想顺带把这个歉道了。”

  魏俟攸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接了句:“她要是真有心,道歉的话别放婚礼上说,提前约个时间当面讲清楚。婚礼是喜事,别弄得跟和解现场似的。”

  符弋“哦”了一声,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跟她说。”

  吃完饭,魏俟攸泡了壶茶搁茶几上,坐我对面。他端着杯子:“你和他之间的事情,还是得你们自己去解决。”

  回到院子的时候快十点了,我推开院门,把风衣脱了挂好,上去洗了个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这一天出了多少汗,今天从炸弹到派出所到魏俟攸家,一天下来整个人绷得太紧了。

  洗完澡出来我坐在床边擦头发,屋里就开了床头一盏小灯。擦着擦着动作慢下来,脑子里开始出现温时训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那你看到了,我痛苦死了。

  你还在里面怎么办。

  你离不开我。

  我那天满脑子都是他要去跟周安结婚了,我把自己剖得干干净净往他面前一摊,觉得自己特别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是那个被丢下的人,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彻底底地从这段没有未来的感情里解脱。

  真正地解脱了吗,并没有,爱扎进骨头里了,被一把火烧成灰了,也分不开了,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地解脱。

  我只顾着跟他吵,根本没顾上细想,他冲进去的时候火还没灭,他却拿命往里冲的。

  为了什么。

  他没说明白,我也没想明白。

  我又想起他那天晚上在我怀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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