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小丑_不拜神【完结+番外】(32)

  回到民宿的时候老板娘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剥花生,看见我们这副模样,哎呀了一声,说你们这是去海里打滚了?温时训说潮水太大,没站稳。老板娘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们一眼,说赶紧冲个澡,别着凉。

  温时训先进了浴室,我在床边坐着等他,听见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然后停了。他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见我坐在床边,过来用湿漉漉的手在我脸上碰了一下:“发什么呆。”

  “没。”

  我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腿上胳膊上的沙粒顺着水流往下淌,在脚边打了个旋,汇进地漏里。

  我洗完出来的时候,温时训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旧杂志。我擦着头发走过去,瞥了一眼,是一篇讲海岛旅游的,配图是白沙滩和棕榈树。

  “看什么呢。”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没看什么。”他把杂志合上扔回床头柜,我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点,他的身体跟着往我这边歪了歪。他没躲,反而顺势靠过来,脑袋搁在我肩膀上,湿头发蹭了我一脖子的水。

  “你头发还没干。”我说。

  “那你帮我擦。”

  我把毛巾拿回来,盖在他脑袋上胡乱揉了两把。我揉够了,把毛巾掀开,见他的头发支棱着,便伸手给他按了两下,他闭着眼任我摆弄。

  楼下老板娘好像在看电视,隐隐约约传来新闻联播的片头曲。院子里橘猫叫了一声,又没动静了。

  “莫允贤。”

  “嗯。”

  “你明天想干什么。”

  我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干的。来这里两天,每天就是海边走走,吃完躺着,躺着躺着就睡着了。放在以前我肯定会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但现在不觉得。好像只要跟他待在一起,干什么都行,不干什么也行。

  第30章 鼻尖相对

  我早上是被楼下的猫叫醒的,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房间,正蹲在窗台上对着外面叫,尾巴一甩一甩的。温时训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起来把猫拎了出去。

  老板娘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早饭,今天多了一笼小笼包,说是镇上那家老店一早送来的。我坐下来吃了一个,很好吃。温时训下来的时候头发还翘着一边,明显是随便抓了两下就出门了。他坐下来直接用手捏了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被烫得嘶了一声。

  “你慢点。”我说。

  温时训大概是还没睡醒。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还是咽下去了:“今天去镇上看看?”

  “行。”

  镇子离民宿不远,沿着海边一条路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路边都是矮矮的老房子,有些人家门口晒着渔网和鱼干,空气里咸腥味和花香混在一起,闻起来怪怪的。

  温时训喜欢看人家的院子,每经过一户都要往里头看一眼。有户人家院子里种了棵很大的桂花树,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说:“秋天来的话应该很香。”

  “现在也不错了。”我说。

  镇上的集市很小,卖什么的都有,海货、竹编的筐子、手工的贝壳风铃。温时训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蹲了半天,翻出来一本封面都快掉了的《海洋生物图鉴》。摊主是个老头,见他喜欢,说五块钱拿走。温时训掏了五块钱,买了这本书。

  下午我们在一家小茶馆坐了一阵,喝了壶当地的白茶。茶馆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养了只肥肥的狸花猫,趴在柜台上一动不动。温时训去逗猫了,那猫被他摸了两下,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他回头看我说:“比昨天那只乖。”

  我想了想,点点头,确实比老板娘家里的那只猫乖多了。

  傍晚往回走的时候,路上的人忽然多了起来。一开始我们没在意,以为是下班的时间,后来发现不少人往同一个方向走,而且很多都是拖家带口的。有个小孩举着一串糖葫芦从我们身边跑过去,后面跟着他妈妈喊慢点慢点。

  再往前走了一段,隐隐约约听见锣鼓的声音,咚咚咚的,越来越近。

  “前面好像有活动。”温时训说。

  我们顺着人流走过去,到了镇子中心的一条老街上。街两边挂满了红灯笼,锣鼓声从街头传到巷尾,我们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往里看。

  站在前面的是几个举着旗子的人,旗子上画着看不懂的图案。接着是一队敲锣打鼓的,后面跟着一群戴着面具的人。那些面具很大,几乎遮住了整张脸,颜色以红黑金为主,造型夸张得很。有的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有的张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有的额头上长着角。

  “这是……”我看向温时训。

  他倒是看得挺认真,目光跟着那些面具人:“应该是当地的庙会,驱邪祈福那种。”

  “你怎么知道?”我问。

  “猜的。”他看了我一眼:“你不觉得还挺好看的?”

  我仔细看了看,有个面具额头画了朵莲花,花瓣一层一层往外,中间那只竖眼半阖着,居然有种慈悲和怒目混在一起的意思。

  “是挺好看的。”我答。

  游街的队伍走得很慢,边走边停。有人在路边放鞭炮,噼里啪啦的。人群里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个老太太往队伍里塞了个红包,被一个戴黑脸面具的人接过去,朝她鞠了个躬。

  我们站在路边看了好一阵,忽然有个戴红脸面具的人朝我们走了过来。那个人停在了温时训面前,他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是个面具,比戴在他们脸上的小一些,但也是同样的风格,额头上一只竖着的眼睛,画得精细极了。

  温时训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那人又转向我,从布袋里掏出另一个递到我手里。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个白底的,脸上画着黑色的纹路,眼角往下垂着,嘴角却往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那人朝我们点了点头,转身回到队伍里去了。

  温时训把面具翻过来看了看,红绳从他指缝里垂落,晃晃悠悠的。他忽然抬手,把面具轻轻扣在了我脸上。

  “别动。”他说。

  他的手指从我的耳后绕过去,勾住红绳慢慢系紧。面具的木头带着一股很淡的香,像是被什么熏过。

  我隔着面具看他:“好看吗?”

  温时训认真打量了一下:“好看。”

  然后他把我手上的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我也帮他把红绳系好,他的头发被绳子压下去一点,翘在面具边上。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下颌,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亮得像星星。

  “走吧。”他说,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

  我们就这样戴着面具,混进了游街的队伍末尾。有个戴金脸面具的阿姨朝我们笑了笑,往我们手里各塞了一根红绸带。温时训把绸带系在手腕上,又多绕了一圈,系在了我的手腕上。

  “别走散了。”他说。

  老街不长,但队伍走得很慢。每经过一户人家门口,就有人放一小挂鞭炮,或者递出来一杯热茶。温时训接了两杯,一杯递给我。我隔着面具喝了一口,是姜茶,辣辣的。

  走到街尾的时候,锣鼓声忽然停了。人群安静下来,前面有人开始唱什么东西,调子拉得很长,我听不太懂,但觉得好听。

  温时训站在我旁边,肩膀挨着我的肩膀。

  “你听得懂吗?”我小声问。

  “听不懂。”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觉得他在唱海。”

  我侧头看他,海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翘着的那缕头发吹得晃了晃。

  唱完了,人群散开一些。街边的空地上摆了长桌,上面放着好多碗,有人招呼我们去吃,说是庙会的“百家粥”,每家凑一点米,熬一大锅,吃了可以保平安。

  温时训端了一碗,我也端了一碗。粥是咸的,里面有虾米和香菇。我们站在老街的灯笼下面,把面具推到额头上,一人一勺地喝完了那碗粥。

  他把空碗还给人家,走回来的时候他顺手把我面具拉了下来,眼前忽然一黑,面具歪下来,上沿正好卡在我鼻梁上,把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我下意识伸手想去扶,手腕却被温时训轻轻按住了。

  “别动。”他说。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见周围热闹的人声、远处零星的鞭炮,还有温时训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我僵着没动,有个什么东西碰了碰我的面具。然后面具被慢慢抬起来一点,光从缝隙里进来,温时训的脸就在我眼前,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映着的红灯笼,还有我自己那张被面具遮了一半的脸。

  我有点懵,站在原地没动,面具还歪着半挂在我脸上。

  旁边忽然有人笑了一声,是那个戴金脸面具的阿姨。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们旁边,手里还端着一碗没喝完的粥,笑眯眯地看着我俩。

  “庙会的规矩。”她说,声音带着本地口音,软软糯糯的:“碰额头是祝福,碰鼻尖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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