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窗外的江面上传来一声汽笛,我笑了一下。
那个男人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大概没料到我这个会突然露出这种表情。
“你在笑什么?”他问。
“我在想。”我说:“你真的很可怜。”
我现在手上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当年的事,所以我只能诈他了。唬人的手法,我和我以前的老师学了七八成。
“你笑什么?”他的眉头拧起来,嘴角那点得意已经消失干净了。
我把茶杯放下,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这是一个谈判里常用的一个姿势,让对方觉得我不急,急的是他。
“我笑你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我说。
他的笑容终于彻底收了起来,眉头拧得更紧了:“你什么意思?”
“七百万,买你开口。”我看着他的眼睛,故意放慢语速:“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开口之后会发生什么?”
作者有话说:
故事是小温编哒
第19章 为了这样的我,愚蠢至极
“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未成年养子捅伤的受害者,然后呢?你觉得网民会止步于‘他捅了你’吗?你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所有人都会想为什么?”我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十四岁的小孩会拿刀捅自己的养父?他们会去挖你当年在福利院的领养记录,你的家庭背景、你的婚姻状况、你老婆孩子的信息,全都会被扒出来。”
说到这我停顿了一下:“你妻子知道你当年在福利院领养一个十四岁男孩,打的什么主意吗?”
他听见着话猛地坐直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声音,我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你他妈胡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脸涨成了紫红色:“我领养他是看他可怜!”
“看他可怜?”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真的吗?”
“你他妈少在这里放屁!”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在地。他指着我,手指在发抖:“你到底是不是他助理?你他妈的在这里编排老子什么?我当年把他从那个破地方接出来,给他吃给他住给他上学,他倒好,一把刀捅过来!”
“他为什么捅你?”
我打断他。
他的嘴张着,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的手指还指着我,但抖得厉害。
“因为……”他的声音卡了一下,又猛地拔高:“因为他是个白眼狼!”
我听见这个词,笑了。
“你笑什么?”他盯着我。
“我在想。”我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哪一句是真的。”
“你!”
“你说你看他可怜。”我慢慢站了起来:“那你说说,他可怜在哪?”
他皱着眉,嘴唇动了几下:“他……他没爹没妈,在福利院里没人要……”
“嗯。”我点了点头:“一个没爹没妈、在福利院里没人要的十四岁男孩。你把他领回家,给他吃给他住给他上学,听起来你是天大的好人。”
我站起来,绕过翻倒的椅子,向他走了两步。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你告诉我?”我盯着他的眼睛:“既然你是好人,他为什么要捅你?”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当年是做好事,那不如我们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我偏了偏头:“我可以找人写篇文章,把你塑造成一个十全十美的大善人。然后你猜,评论区里会有多少人开始扒你的底?”
“你闭嘴……”
我偏了偏头。
“你是不是有个儿子或是女儿,他现在应该上学了吧?他同学知不知道他爸当年带回家一个……”
其实我并不知道他有没有儿子或是女儿,但是我知道越是卑劣的基因,越是会想方设法地将自己传承下来。
无论用什么手段。
“我让你闭嘴!”
他猛地扑了过来。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伸手掐住了我的肩膀,我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脑撞在身后的墙上。
一阵钝痛从后脑勺炸开,我痛得皱了皱眉头。
那张丑陋的脸凑得极近,他抓着我肩膀的手几乎要抠进我的肉里,像是恨极了我。
“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他喘着粗气,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你以为你是谁?你信不信我今天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笑了,这个笑让他的手顿了一下。
“谢谢。”我说。
他愣住的同时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走在前面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腰间隐约能看到对讲机的轮廓。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年轻的女孩,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我眯眼看了一下,是录音笔。
那个男人的手从我肩膀上滑落,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脸上愤怒一下子变成了无措。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他问。
走在前面那个便衣没理他,先是看了我一眼。
“你没事吧?”他问我。
“没事。”我说。
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了那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展开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我们是城东分局的。”他说,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态度:“有人报警说在这里发生了一起敲诈勒索案,涉案金额五百万。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那个男人的脸彻底没了颜色。
“我没有……我没有敲诈……”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是受害者……他……他是那个明星的助理,他们想花钱买我闭嘴……”
“买你闭嘴?”便衣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买你闭嘴什么?”
他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眼睛在我和便衣之间来回转,像是在找一条可以逃出去的路,但包间只有一扇门,而那扇门现在被另一个便衣挡着。
“我刚才……”他咽了口唾沫:“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故意激怒我……”
“故意激怒你什么?”便衣问。
“他……”那个男人的嘴唇哆嗦着:“他用我养子的事情来激怒我……”
“你养子的事是什么事?”便衣又问。
他的嘴又张开了,但这次没有声音出来。
我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他看向我,眼睛里写满了哀求,真是奇怪又恶心。
我回望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便衣等了一会,然后开口说:“既然你现在不想说,那就跟我们回局里说吧。”
他身后的年轻女警往前走了一步,手里那只录音笔按了一下,我听见一声很轻的“嘀”,然后她把它收进了口袋。
“走吧。”便衣侧了侧身,让出了门的空间。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脚往前挪了一小步,他转过头恶狠狠的瞪我一眼。
我冲他笑了一下。
年轻女警走在最后,出门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后脑勺的包可以回去冰敷一下。”她说。
“好。”我说:“谢谢。”
她点了一下头,带上门走了。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我走到窗边,江风扑面而来,远处江面上有一艘货轮慢吞吞地驶过,汽笛声隔了很远传来。
我摸了摸外套内袋,摸到一盒烟。我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个打火机。打火机是温时训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我车上,我就揣进了兜里。
我点了烟,吸了一口。尼古丁进入肺里的感觉一般,我靠在窗边,右手夹着烟搭在窗沿上,看着烟雾被江风吹散,散得很快,几乎没成形就没了。
后脑勺那个包隐隐作痛,肩膀隔着衣服能感觉到皮下的痛感。我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不太好受,但也不是不能忍。
以前莫念真喝了酒就喜欢发疯动刀子玩,我阻止她的时候没少被划到。
人类进化了数万年,终于学会用衣冠楚楚的外表掩盖内里的一身鬃毛,用语言和礼节作为最精美的装饰。把兽性藏在文明的高墙里,伪装得体面又克制。
可是再怎么掩饰,骨子的野兽还是会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暴露,比如酗酒,又比如爱而不得,还比如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的时候。
我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如果我真的激怒到对方失去理智,他在这个包间里对我做了什么更严重的事,那我的把柄会不会更牢一些。
但后来便衣推门进来了,那个念头也就没了。
我抽完那根烟把烟蒂在窗台上碾灭,随手塞进外套口袋里。
温时训的车停在斜对面,我下楼后穿过马路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温时训坐在驾驶座上,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回放,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刚刚店里包间的监控,我没想到竟然有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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