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_顾柠笙【完结】(6)

  成年人之间讲究分寸,有些事不必问得太清楚,问清楚了反而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谢澜从前觉得这是人与人之间最舒服的相处方式,但这种分寸感落在他和陶哲之间,就不那么让人舒服了。

  喜欢一个人真的能做到这么平静吗?对他的过去毫无兴趣,对他的绯闻也一笑而过。

  或者陶哲对他的喜欢本来就只是点到为止,所以才能这么收放自如。

  “我点了牛五花和厚切牛舌,你再看看还要什么。”

  陶哲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你点就行,我又不挑。”

  沈觉非点的全是他爱吃的,两人从大学就认识,陶哲的口味沈觉非一清二楚。

  炭炉很快端上来,陶哲把烤肉一片片铺上去:“你要不把程翊也叫过来吃?”

  沈觉非说:“算了吧,估计他没那个时间。”

  正说着,沈觉非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眉眼立刻柔和下来:“嗯,在吃烤肉……你有时间吗?好,我发你定位。”

  程翊来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人就到了,沈觉非朝他招了招手:“这边。”

  程翊走过来,在沈觉非旁边坐下,抬手贴了一下他的脸:“脸怎么这么红?”

  “热气熏的。”沈觉非给他夹了几块刚烤好的肉,把酱料碟往他那边推了推,“尝尝看。”

  程翊吃得快,刑警队里养出来的习惯,陶哲坐在对面看他俩腻歪,有种看猫猫狗狗互相舔毛的安逸感。

  才吃了不到半小时手机就响了,程翊立马接起来:“行,我马上到。”

  医生跟刑警的时间总也凑不到一块,他俩聚少离多是常态,但并不妨碍他俩感情好。

  他俩之间也没有太多话,但那种默契和亲昵非常自然,两情相悦是一件很幸运的事,陶哲其实挺羡慕他俩的,只是有些念头想想就算了,真拿出来掂量,反倒显得自己贪心。

  “今晚去你家吧。”

  陶哲有些意外:“你不回去啊?”

  “程翊不在家,我也懒得回去。”沈觉非看着他,笑道,“你怎么一股心虚劲?”

  陶哲避开他的目光:“哪儿有?”

  陶哲自从搬去跟谢澜住以后,房子空了大半年,但他也会每周去打扫一次,随时能住人。

  今晚他的确不太想回去,到了家,陶哲从鞋柜里给他找了双拖鞋,沈觉非换鞋进去,四处看了看。

  沈觉非是很聪明的人,许多事他一看就明白了,但他也没多问。

  “医院有事,晚上不回。”

  谢澜回的很快,也很简短:ok

  沈觉非洗完澡出来,陶哲还坐沙发上,拿着手机发呆。沈觉非走过去拍了下他,陶哲回过神:“洗完了?”

  沈觉非在他旁边坐下来:“心情还是不好?”

  陶哲笑了笑:“没有。”

  沈觉非问道:“我能听吗?”

  除了沈觉非,陶哲也没能说话的朋友,不是人人都能遇上程翊那种满眼都是他的爱人,沈觉非大概很难理解他这种感受,但今晚他实在有些控制不住:“你还记得谢澜吗?”

  沈觉非当然记得,谢澜的父亲谢守仁是扩张型心肌病走的,这种病有一定的遗传概率,当时谢澜来他们医院查了心脏彩超、心电图、Holter,还抽血查了相关基因位点,结果都还好,没有扩心病的典型表现。不过扩心病基因检测阴性不等于完全排除,风险还是比普通人高。

  谢澜挂的是沈觉非的号,但检查结果是陶哲给看的。

  沈觉非问他:“你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这个说法不太准确。”陶哲想了想,纠正道,“住一起。”

  “那你们是……”

  沈觉非表情有点微妙,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陶哲忍不住笑了:“想说什么就说呗,憋着不难受啊?”

  沈觉非还是没能把那两个字说出口,只是问道:“那你得偿所愿,开心吗?”

  得偿所愿这个词太正经,用在他身上也挺奢侈的,可能用掩耳盗铃更加合适。

  “挺开心的。”陶哲说,“但那种开心很薄,像踩在冰上,人一清醒就没了。”

  顾柠笙

  虽然谢总有前任,但前任不是啥白月光,介意的不要看。

  第5章 “慢走啊,谢总。”

  谢澜和陶哲的重逢纯属巧合,可这世上很多事回头看时总带着几分宿命的味道,说是巧合,也未尝不是天意。

  他的父亲谢守仁得了扩心病,折腾了好几年,做过心脏移植,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可见再多的财富也换不回一条命。不过谢澜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报应,毕竟他再成功,也改变不了他骨子里是个人渣的事实。

  谢守仁有生意头脑,也肯吃苦。创业初期认识了周曼,也就是谢澜的母亲,两人白手起家,从一无所有一路打拼到坐拥整个谢氏集团。那套共患难、同甘苦的故事在媒体笔下被反复渲染,成了商界佳话,每次采访都要翻出来讲一遍,听的人无不动容。

  可现实是谢守仁很早就出轨了,而周曼很长一段时间都被蒙在鼓里。

  谢澜小时候就觉得谢守仁这个人很奇怪,一个人怎么可以割裂成那样。他在家里是体贴的丈夫,会记得每一个纪念日,会藏好礼物等着周曼自己去发现,会制造那种让人误以为自己被深爱的仪式感。周曼也确实被这些骗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没有婆媳矛盾,丈夫温柔体贴,儿子优秀懂事,像是命运额外赏给她的一场圆满,可假象终有被戳破的一天。

  周曼最后没有选择离婚,他跟谢守仁利益捆绑太深,牵一发动全身,早已不是一句“不过了”就能撇清的关系,更何况她跟谢守仁一起走过来的岁月不是假的,哪怕后来知道所谓深情不过是演出来的,她心里仍不肯承认,爱到最后,原来也不过是这样。

  等爱真正耗尽的时候,她反倒冷静下来。她依然没有选择离婚,而是清醒地熬。幸好谢守仁没熬过她,她也没让外面的女人和孩子从谢家分走半点财产。

  谢澜从记事起就没有童年,谢守仁对他严苛,是因为他是谢守仁唯一承认的儿子,将来要接管整个谢氏,周曼对他同样严苛,是因为谢守仁不止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谢守仁必须只看得见谢澜。

  谢守仁去世后,谢氏一度风雨飘摇。家里那些亲戚个个虎视眈眈,明里暗里都想伸手分一杯羹,外头还有一堆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那段时间,谢澜为了稳住局面费尽心力,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作息全乱。

  周曼很担心他的身体,于是坚持让他去做个全面检查,毕竟谢守仁是因为扩心病去世的,他担心谢澜也会有遗传。

  “心外科的专家号我给你挂好了,明天去查。你现在不能拿身体当赌注,谢氏还没稳,多少人盯着你,你倒下了,那些人是不会等你的。”

  周曼的本意是关心,但这话听着就不那么舒服了。这么多年过去,周曼的话早已不是寻常母亲那种温言软语的叮咛,而成了一种本能的权衡与计算。

  谢澜看着周曼发过来的消息,回了句,知道了。

  检查做了,报告却一直没去拿,直到医院打电话来提醒,他才记起来有这么个事。

  他检查时挂的是沈觉非的号,拿报告那天沈觉非却不在,坐诊的人是陶哲,他当时叫的很客气:“谢先生是吧?沈医生临时有手术,您要是不介意,我帮您看看怎么样?”

  谢澜对这事本来也没怎么上心,来这一趟更多是让周曼放心,听对方这么说,便把报告袋子递过去。

  陶哲看的很认真,每一项数据都要反复确认:“问题不大。心脏结构、功能都正常,各腔室大小在正常范围,射血分数也挺好。Holter抓到几个早搏,数量少,没临床意义,基因位点也没查出和扩心病直接相关的致病突变。”

  “不过还是要注意休息,尽量规律作息,别长期熬夜。你现在这个年纪不觉得什么,等以后有症状,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了。”

  谢澜盯着他看了片刻:“陶哲。”

  陶哲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眼里浮出一点笑意:“我还以为你想不起我呢。”

  谢澜难得笑了笑:“你好像没变。”

  “我戴着口罩呢,能看出什么?”陶哲开玩笑道,“不愧你是做生意的,张嘴就来。”

  谢澜没急着接话,只看着他,陶哲将报告整理好递给他,谢澜没接:“那你取下来看看。”

  陶哲倒也没扭捏,抬手把口罩摘了下来,挂在一边耳朵上,露出整张脸。

  谢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笑道:“确实没变。”

  陶哲让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面上还撑着笑:“谢总看够了?”

  谢澜对陶哲的印象的确不太深,他们虽然同校,但不同班,整个高中也没说过几句话,唯一印象深刻的还是他穿女装表演那次。

  那次学校文艺晚会,谢澜对那些表演没什么兴趣,塞了个耳机听歌,轮到陶哲上场时坐在他旁边的许衍很激动,直接把他耳机摘了:“别听了,看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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