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喻朗抬手拍拍他的背,哄小孩儿似的,“我就进来看看。”
他说完,又用手背在杨瞰额头上贴了贴,确认体温正常,刚想说些什么,杨瞰忽然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
“几点了?”杨瞰哑着声问。
“九点。”喻朗被握住的那只手没动,用另一只手给杨瞰掖了掖被角,“还早,再睡会儿。”
杨瞰握着手一直没松开,把脸无意识往喻朗手心里蹭,喉咙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喻朗没听清,凑近问:“什么?”
杨瞰闭上眼,瓮声瓮气地说:“今天包饺子...”
这声软得都不像他了。
喻朗忍不住笑,“嗯,等你睡醒了再包,皮和馅儿都没买呢。”
杨瞰没出声了,抓着喻朗的手又睡了过去。
喻朗之后就再没动过,保持这个蹲在床边的姿势,腿麻了也忍着,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意思,那双眼睛始终黏在杨瞰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这段时间他能明显感受到,杨瞰在态度上的变化。
喻朗不知道杨瞰是不是对每一个熟人都这样,他并不具备特殊性,但无疑这个过程让他觉得很高兴。
就算杨瞰依然只把他当成可以依赖的哥哥,喻朗也知足。
等杨瞰彻底醒过来已经快十点了。
睁开眼,看见自己抓着喻朗的手还很不好意思,声音也没刚才软乎了,“哥,怎么不叫我?”
喻朗站起来,腿麻得发疼,他忍着没表现出来,笑着说:“反正又不上班,想让你多睡会儿,饿了吧?”
杨瞰刚醒不觉得饿,但喻朗这么问,他就顺着点了下头:“嗯。”
喻朗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我去热早饭,吃完咱们就出门。”
杨瞰应声‘好’,等他起床洗漱完,热好的早饭摆在餐桌上等他吃,而喻朗正在厨房里接电话。
这通电话是喻朗妈妈打来的,带来了一个沉重的消息。
喻朗的爷爷昨晚去世了,遗体已经运回老家准备安葬,让喻朗回去送老人最后一程。
喻朗应了句‘知道了’,挂掉电话之后在厨房里站了很久没动。
其实说多伤心倒谈不上,他和爷爷小时候关系就不亲,父母离婚后他搬出来独居,和家里人的联系更是屈指可数,逢年过节都未必能见上一面。
但毕竟是亲爷爷,人走了,他这个亲孙子就算感情再淡,也该回去送一程。
今天包不成饺子了,喻朗中午就得买票回老家,四个小时的车程,到那边给老人守一晚上灵,第二天抬棺下葬。
“哥?”后面传来杨瞰的声音。
喻朗回头,杨瞰盯着他看了几秒,问:“怎么了?”
喻朗沉默了会儿,才说:“我爷爷去世了,下午要回老家一趟。”
杨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喻朗身后,伸手从后面抱了抱他。
“没事。”喻朗说,“我和家里人联系少,和我爷爷好多年都没见了,其实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这样说可能显得冷血,但感情深浅不能只依赖血缘,一年都见不上几回面,哪怕是亲爸亲妈感情也该淡了。
“今天不能给你包饺子了,你晚上自己弄点吃的。”喻朗又说,“等我回来。”
杨瞰‘嗯’了声,抱着喻朗的手下意识紧了紧,“有事给我打电话。”
第38章 杨瞰想他了呢
喻朗很多年没回老家了,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大片的农田和远处绵延的山脉时他只觉得陌生。
老人的遗体已经入棺,在村口搭了个简单的灵棚。
喻朗下车后看见他妈妈和几个亲戚正围在那儿折纸钱。
有人抬头瞧见他了,没认出来是谁,问了才知道是老头儿的孙子。
喻朗走过去,喊了声‘妈’。
喻母‘诶’了声,母子俩很久没碰面,乍一见都显得拘谨,连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幸好这几个亲戚自来熟,一见到喻朗就问东问西,问他在城里做什么?有对象了吗?打算什么结婚?
后来又递给喻朗一沓黄纸,让喻朗接过来帮着一起折。
喻朗折得慢,旁边的人手上动作快,嘴里还聊着天,谁家生娃了、谁家盖新房了、谁家闺女嫁出去了。
这些他都插不上嘴,也没想插嘴,他像个来帮忙的外人。
等过了一阵,堂屋那边有人喊开饭,大家才放下手里的活儿,陆续往院子里走。
喻朗跟着进去,没和他妈妈坐一桌,坐在最边上的位置。
这桌上的人他都不认识,也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点菜就站起来出去了。
外面风大,吹得灵棚上的白布哗哗响,比城里冷多了。
喻朗起初没料到乡下这么冷,出发前只穿了件棉外套,是杨瞰让他再多带一件抗风的羽绒服,免得冻着。
喻朗找了个小椅子,搬到灵棚底下坐着,后面躺着他爷爷遗体的那口黑棺材,他得在这儿守一晚上。
刚坐下,兜里手机响了,杨瞰发来的消息。
杨瞰:【记得吃饭】
喻朗自打回了老家,从刚才下车到现在心里都空荡荡的,但看见这条消息,感觉一下踏实了不少。
喻朗:【知道了,你吃的什么?】
杨瞰给他拍了张照发过来,他自己做的番茄鸡蛋面。
喻朗:【看起来很好吃啊】
杨瞰:【回来给你做】
喻朗:【好,早点休息,明天要上班,别睡过头了】
杨瞰:【嗯】
守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抬棺材的人就来了,喻朗头上系块白布,跟在送葬队伍的后面。
等棺材抬上山,下了葬,把土填平,每人再来墓碑前给老人烧份纸钱,仪式就算完成了。
按照风俗,他们这些送葬过的中午还得再吃一顿饭,但喻朗不想吃,和喻母打了声招呼就准备走。
结果到了村口,等车来接的时候忽然下起暴雨,村里的路都是土路,路面不平,坑坑洼洼容易积水。
喻朗找了个屋檐避雨,没过多久接到司机电话,师傅说:“你们村那截路不行了,水漫上来了,我车底盘低,进不去,你等会儿吧,看雨小点我再去。”
喻朗也没办法,只能说好。
可等了半个小时,雨势一点没减,反而越下越凶,地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路,到处是黄泥和水洼。
喻朗听村里人说进村那截路被水冲出了几道沟,得等明天干了填一填才能走。
得知今天走不了,喻朗立刻给杨瞰打了个电话,说这边下大雨把路淹了,今天回不来。
杨瞰问明天呢?
喻朗说不知道,得看路况,估计明天下午才能走。
村里没有旅馆,晚上喻朗借宿在一个亲戚家里,他洗漱完坐在床上,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担心明天也回不去。
到了快十一点,雨还在下。
喻朗被这没有丝毫减弱迹象的雨声吵得有点心烦,他想了想,给杨瞰发了条消息。
喻朗:【这边雨一直没停,可能明天也走不了】
杨瞰很快回复:【不急,注意安全】
喻朗:【那边下雨了吗?】
杨瞰:【没下】
喻朗:【冰箱里还有菜,万一我明天回不来,你自己弄着吃,别放坏了】
杨瞰回了个嗯,喻朗还想和他多聊几句,但看眼时间不早了,怕耽误杨瞰休息,就没再发别的。
他放下手机,躺下要睡了,结果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杨瞰:【哥】
只发了这一个字。
喻朗:【怎么了?】
等了会儿,那头才回:【没事,等你回来】
喻朗笑了笑,本来想回个‘晚安’,可杨瞰那声哥让他总觉得对方有话没说完,他也再想多聊会儿,于是半开玩笑地问了句:【想我了?】
发过去,杨瞰没回。
喻朗猜到他是这个反应,本来也没指望杨瞰能说什么,刚要打个‘开玩笑的’,结果打到一半,屏幕上跳出新消息。
杨瞰:【嗯】
喻朗手一顿,没等回神,手机又震了一下。
杨瞰:【想你了】
今晚杨瞰下班回来,打开门,家里没人给他留灯,也没闻见那股热乎乎的饭菜香。
他自己弄了点东西吃,吃完收拾洗碗,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综艺,一群人笑得嘻嘻哈哈,杨瞰面无表情地看了会儿,越看越觉得没意思。
明明之前一个人都过习惯了,可不知怎的,喻朗走之前他自己带着总觉得不舒服。
具体是什么感觉他也说不上来,以前从来没有过,就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看什么都觉得无聊,手里有事可做的时候还好,但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全是喻朗。
两个人这段日子天天在一起,习惯会让人忽略掉很多细微的变化,暂时分开打破了平稳,有些情绪才会冒出来让人察觉到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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